“但是,张浩宇。”江离话头一转,“你推导出的结论,我不认同。”
“哪里不认同?”张浩宇追问,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先别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结局’,是你自己看到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张浩宇皱了皱眉,语气弱了几分:“我自己看到的,网上到处都是这种案例,大厂裁员、中年失业、房贷断供……”
“网上到处都是。”
江离重复了一遍。
“你说的这些案例,我在网上也看过很多,有时候刷多了,我也会觉得喘不过气。”
“后来我试着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些是我亲眼见到的、身边真实发生的普遍现象,还是被算法捕捉到我的焦虑后,反复推送给我的?”
“是我独立思考得出的结论,还是身边人的焦虑传染给我的?”
“我发现,很多时候,我把算法制造的情绪,当成了自己的判断。”
“这是消费主义,是资本塑造的社会评价体系。”
“他们用这套标准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然后告诉你,你必须按照这个轨道走,否则你就是一个失败者。”
“真正的实事求是,不是去论证‘阶层固化了所以我不行了’。”
“而是去分清楚——哪些是事实,哪些是算法制造的情绪。”
“哪些是你控制不了的宏观大势,哪些是你还能腾挪转移的微观空间。”
江离直视着张浩宇的眼睛,目光锐利,却不带压迫感。
“你去看一下你身边那些已经平凡的人。”
“有没有人没去大厂,干了你没想到过的工作?有没有人没考公,但过得还行?有没有人走了另一条路,虽然没能大富大贵,但内心丰盈、家庭和睦?”
张浩宇没说话,但眼神明显闪躲,像是在脑海里想到了具体的某个人。
“肯定有。”江离替他给出了答案,“只是没人讨论他们。”
“因为‘过得还行’不产生流量,‘内心丰盈’无法变现。”
“我也在文章和直播里批评过社会的结构性困难——就业压力、上升通道变窄、评价体系单一。”
“这些东西确实像一座大山,压在很多年轻人身上,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你不够努力’就能带过的。”
“但我想说的是另一面:如果只盯着结构,我们很容易把自己完全放在一个无能为力的‘受害者’的位置上。”
“你说听这些是‘自我麻醉’,恰恰相反。”
“那些告诉你‘阶层固化、结局已定、怎么挣扎都没用’的声音,才是真正的麻醉剂——它们让你放弃思考、放弃尝试、心安理得地躺下。”
张浩宇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的逻辑已经形成了一个闭环,他找不到任何切口。
“你说阶层固化。”江离继续说了下去,“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有各自的困境。”
“我们的父辈面对的是物质匮乏,我们的祖辈面对的是枪林弹雨。”
“而现在的我们,面对的敌人更隐蔽——是资本运作、是技术垄断、是信息茧房!”
“我们觉得卷,是因为所有人都挤在同一条赛道上,用同一种标准在竞争。”
“你掌握了方法论,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永远存在‘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当我们发现这条路走不通的时候,最应该做的,不是在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而是去寻找新的增量!”
“去研究人工智能带来的产业变革,去关注下沉市场的真实需求,去探索那些还没有被大厂垄断的边缘领域,去建立属于你自己的、不被他人定义的评价体系!”
江离看着张浩宇,语气渐渐缓和,透着一种兄长般的赤诚。
“至于这条路具体怎么走,我给不出完美的操作手册,也没法替你们消除所有焦虑。”
“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也有使不上劲的时候。但我唯一能确认的,是我选择不让自己被那种声音淹没。”
“‘实事求是’到底是什么?”
“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实事求是首先就是承认现实很残酷,不给自己灌鸡汤。”
“但实事求是还有更重要的后半句:承认现实之后,不是在现实面前认命,而是去分析现实里的突破口在哪里、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江离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迷茫的脸。
“而对我来说,实事求是可能就是:承认墙很高,但不假装墙不存在,也绝不因为墙高,就不伸手了。”
“985、大厂、996、裁员、郊区房,它不是我们人生的唯一路径,甚至不是最优路径。”
“它只是被讨论得最多、看起来最光鲜的一条路,仅此而已。”
“因为讨论它的人最多,流量最大,资本最喜欢。但不代表,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走这条路。”
礼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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