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
那时候,他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学生,穿灰布长衫,操一口浓重的湘潭口音。
冬天洗冷水澡,夏天去湘江游泳,手边永远带着一本书。
吃饭靠同学接济,学费靠人担保,身上长期只有一件换洗衣服。
但穷归穷,人不颓。
他在长沙办夜校,教工人识字。
二十四岁那年,他拿着一把伞和一个布包,身无分文,跟另一个同学从长沙出发,徒步走了一个多月,穿过五个县城,只靠沿途给乡绅富户写对联换饭吃。
江离的目光凝在书页上,眼前却仿佛能看到那个瘦高的身影,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这在传记里是“磨炼意志,体察民情”。
但江离看到的,却是一个年轻人对广阔世界最直接、最生猛的探索欲。
他忽然抓住了一点什么。
所有后来震动天下的大人物,在年轻的时候干的事情都挺“小”的。
办报,教书,组织读书会,散发传单。
没有人在二十岁的时候知道自己以后会站在天*安*门城楼上。
他只知道现在的世道不对,他得做点什么。
至于做的这些事最终会通向哪里——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状态很重要。
江离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具体道路尚未看清,但前行的方向已定”。
那个时代的青年是在“看不清终点,但确信必须上路”的状态中前进的。
这,才是歌的基调!是灵魂!
方向对了,但血肉还未填满。
他又翻了几天的地方志和民俗资料。
湖南方言的语感、湘菜里辣椒和米饭的味道、湘江流域的气候特征、浏阳河的地理走向。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都是碎片,但碎片攒多了,就会自己拼成一个画面。
第十天,他合上最后一本书,买了张票,直飞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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