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鹂看看他,夹了一颗红枣递到他的唇边。
况隐舟抬眸,张嘴接住。
煮熟的红枣很甜。
其实他本不喜甜食,但觉得今日这红枣的味道也还不错。
“或许对你母亲而言,早些离开,未尝不是好事,反而是解脱,按照太后的性子,若你母亲如今还在人世,这些年定过得生不如死。”苏鹂直言道。
况隐舟没做声,他知道她说的事实。
如今也只能这样想。
可悲的是,关于自己的母亲,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因为他一无所知。
“你打算怎么处置太后?”苏鹂问。
况隐舟侧首,将口中枣核吐在面前的骨碟里。
“已经将她关进当年囚我母亲的那个密室了,杀了她,太便宜她了,也让她尝尝失去自由、暗无天日、绝望等死的滋味。”
苏鹂点点头,倒也没有多少意外。
况隐舟执起瓷勺,喝了一口汤,突然将瓷勺和碗都放下:“苏鹂。”
“嗯?”
见他一本正经,苏鹂疑惑。
“他们让我登基,你怎么想?”况隐舟问。
苏鹂敛眸。
她知道,他并不想接这帝位。
北地虽然苦寒,但他已经习惯了那里,也喜欢那里,而且他的性子,无拘无束,肆意妄为,不爱受拘。
但,如今大赵风雨飘摇、时局动荡、乱做一团,除了他,再无人能挑起这个重担。
默了默,苏鹂道:“现下的形势,也没有选择吧,要不登基,要不十一登基,你摄政。”
她原本想说的是,看他自己怎么想,他若想登基,她便陪他母仪天下,他若想回北地,她便陪他淋雪白头。
但她又深深地觉得,人活于世,有些该担的担子,还是得担,尤其是关乎苍生的。
她相信,他心里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不然,北地大军不可能对他的归属心那么强,认他胜过认雷将军。
可见他的底色其实是悲悯之人,是心怀大爱之人,是良善之人。
从他在金銮殿上清楚明白地叫出那些兵士的名字,说出他们每人的切身情况就能看出。
所以,这些废话她就没说。
况隐舟点点头,叹了口气:“确实没有选择。”
戚寻走了进来,对着两人一鞠:“十一王爷来了。”
苏鹂一怔:“十一?”
“嗯,我让他来的。”况隐舟道。
随即示意戚寻:“让他进来。”
况一尘怯怯地跟在戚寻的后面,过门槛的时候差点摔跤。
“十一弟。”况隐舟率先出了声。
况一尘听到叫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四、四哥。”
况隐舟:“......”
苏鹂:“......”
两人对视一眼,况隐舟开口:“十一弟何以行如此大礼?”
“我、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四、四哥不要杀我。”况一尘磕头求饶。
况隐舟:“......”
苏鹂:“......”
抬手扶了扶额,况隐舟拢眉道:“谁说要杀你?我现在就剩你一个弟弟了,为何要杀你?”
他扬手示意况一尘:“起来说话。”
况一尘抬眸看看他,将信将疑,颤巍巍站起身。
况隐舟亦看着他:“叫你前来,是有件事要问你,若把太后交给你处置,你想如何处置她?”
况一尘难以置信,瞪大眼睛。
况隐舟以为他会问真的吗,会欣喜激动,毕竟是自己的杀母仇人。
谁知他竟连连摆手:“我不知道如何处置,别,别交给我......”
见他慌怯至此,况隐舟便没再多言,示意他:“知道了,你回去吧。”
况一尘如获大赦,行了个礼,就一溜烟跑了。
戚寻也行礼退了出去。
“看把孩子吓得。”苏鹂知道况一尘胆小。
“当初说苏天赐莽,如今一看,那何尝不是一种血性,在十一身上,我丝毫未看到。”况隐舟道。
苏天赐那时,就因为听闻他害苏鹂滑了胎,便只身去北地找他寻仇,后来被燕雀府的人抓住了,骨头也是硬得很。
苏鹂嗔了他一眼:“怎跟小六比?小六比他大呢。”
“我说的是血性,这是骨子里的东西,跟年纪无关。”况隐舟剥了一只虾递到苏鹂的唇边。
苏鹂也不跟他客气,张嘴接过,咀嚼咽下。
“两人经历也不同,十一小小年纪丧母,母亲还是在他面前被活活杖毙的,肯定给他留下了巨大创伤。”
“后来他由先帝一个不得宠的妃子养着,这些年肯定也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会成了如今这般惊弓之鸟的性子。”
况隐舟点点头,这些他是知晓的,也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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