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他深夜前来见她的其中一个原因。
他想知道她的打算。
苏鹂抬眸。
“上榻睡觉,明日参加帝王殡天礼,哭丧,然后守寡。”
况隐舟:“......”
他是问的这个吗?
他是想知道,没了景昌帝,她打算如何集权,她打算扶持谁人坐帝位?
“如果你......”启唇,他刚准备说话,苏鹂已先出了声:“时辰不早了,四弟快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明日还得忙,想睡了。”
说完,她站起身,一副送客之姿。
况隐舟看着她,见她眉眼确实很疲倦的样子,便没再多言,站了起来。
“喝杯水就走。”
在苏鹂的注视下,他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脖一口气饮尽。
“迎星宫的水,我不敢喝。”
苏鹂眼波微动。
她明白他的意思,怕人下毒。
“不至于。”
就算不少人对他欲除之而后快,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不至于?”况隐舟笑了笑,将手中杯盏放到桌上:“夜里我的亲母后还让我当着她面喝毒药呢。”
苏鹂呼吸一滞,惊然看向他。
况隐舟已拾起桌上的青铜面具戴在脸上,拾步往窗边走去。
苏鹂本想问为何,问他喝了没有,终是未能问出口。
想想他今日在金銮殿上那副倨傲无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就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威胁到他,哪怕是他自己的生死,她有理由相信,他肯定没喝。
况隐舟走到窗前,伸手准备推窗门,又忽然转回头来。
“苏鹂,我想问你两个问题。”
苏鹂站在桌边看着他,没做声。
况隐舟抿了抿唇,眸色深邃。
“第一个问题,你今日约我去竹苑,试探我,揭露我是况隐舟,就不怕我见自己身份败露,杀你灭口?”
苏鹂怔愣,不意他问的是这个问题。
刚在思忖他的话,又听到他微微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二个问题,你发现我是况隐舟,为何不直接在宫里当众揭穿我,将况玄烬之死安到我头上,而是要将我约出宫,独自揭穿我,甚至连你自己的人那个太监柱子,你都要避开,生怕我在别人面前暴露?”
苏鹂再次一怔。
况隐舟也未等她回答,只深目看了她一眼,就转回头,推开窗门,轻盈一跃,纵身飞出,顷刻就消失在苍茫夜色里。
苏鹂站在那里失神了好一会儿。
她在想他问的两个问题。
她发现他是况隐舟,是那个狼子野心、视为毒瘤、觉得迟早必除的祸患况隐舟,为何没想到趁机除掉他,又为何毫不担心他会杀她灭口?
——
经过宫人们一夜的忙碌,翌日,皇宫上下就全都换上了白灯笼,挂上了白幡,一片肃穆。
全宫上下,无论主子,还是下人,也全着白衣。
白衣也送到了迎星宫。
况隐舟没穿。
半上午的时候,太后派人前来通知他去慈宁宫,说有重要事情要宣。
他猜大概跟新帝人选有关,便去了。
他到的时候,慈宁宫的外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苏鹂在。
二王爷况寂寒、五王爷况羡鱼,十一况一尘,九公主况宝珠、十公主况琉璃也在。
除了这几个皇子皇女,还有几个肱骨大臣。
丞相汪伏休,国公爷苏正阳,大理寺卿张远、刑部尚书聂承恩。
除了太后,所有人都一身白。
以致于况隐舟一袭黑袍如墨走进去,就显得尤为突兀。
大家都看着他。
他也无所谓,也未行礼,就站到几个皇子边上。
旁边是况羡鱼,见他过来,况羡鱼看了他一眼,他也看向况羡鱼,两人对视的瞬间,他忽的朝况羡鱼眉眼一弯。
虽然戴着青铜面具,但眼睛一弯的行为还是很明显,况羡鱼愣了愣,有些莫名他为何笑。
况隐舟已将视线转过去,看向前方端坐的太后。
眼角余光瞥了瞥最右边站在两个公主前面的苏鹂。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无任何刺绣,也无任何装饰,就连头上都无一发饰,唯一一个簪发的簪子都是纯色白玉,小脸上未施一丝粉黛。
全身上下,唯一的颜色,是那一双黛眉,红红的眸子,以及泛着粉色光泽的唇瓣。
前方太后开了口:“人都到齐了,那哀家就说事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突然崩逝,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沉痛不已,也措手不及。”
“但再沉痛,再措手不及,也得应对,哀家是太后,必须替崩逝的皇上,替先皇,替况氏列祖列宗,守好大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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