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隐舟怔了怔,反应过来。
“看来,你也知道了,你妹妹想进后宫,我婉拒了。”
婉拒?
苏鹂觉得这个词用得妙。
若不是她亲耳听到,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她真要以为只是一两句话的事。
可他明明很是费了一番口舌。
“周引,”她望着他的眼睛:“谢谢你。”
况隐舟不意她突然如此。
笑了笑:“我没问你意见,就直接做了决定,你不怪我就好,怎还谢上了?”
苏鹂垂眸弯唇。
“你是为我好,我怎会怪你?”
亲生母亲当说客,亲生父亲亲自求帝,只为把一个从小就跟她不对付的人塞给她的男人。
他们是觉得她不会难受,还是完全不在意她的感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只有面前的这个男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只有他知道,她皇后光鲜的身份背后,经历了什么,付出了多少。
可明明这十几年的经历,都是在苏家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的,都是他们要求的,他们应该更清楚才对啊。
况隐舟看着她,见她笑得苦涩,声音也闷闷的,低低一叹,伸臂将她揽进怀里。
车轮滚滚,马车轻晃。
况隐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苏鹂,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亲人,都值得我们去拼命的。”
今日之前,他虽也知道她自小就被当未来皇后培养,定吃了不少苦头,却也没想到被严苛到如斯程度。
今日之前,他也以为,她身为国公府嫡女,又被重点培养,定然是其父母极为看重、极为爱护、亲情丰盈之人。
今日他算看明白了,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为了家族利益培养起来的棋子而已。
同他是一样的。
只不过,他是被父母抛弃的棋子,而她是被父母重用的棋子罢了。
说到底,没什么不同。
“苏鹂,要为自己活。”他的大手捏了捏她的肩头。
苏鹂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他才来国公府一次,就将她的处境看得如此清楚。
她没接话,也没抬头看他,就靠在他的怀中,眼角酸涩。
况隐舟垂眸看了看她,见她低敛着眉眼,浓密纤长的鸦睫微颤,他知道她在听,且听进去了,没再多言。
他转眸,透过窗幔看向车外,微微失神。
——
夜,深沉。
戚寻走进内殿的时候,况隐舟刚沐浴出来。
他恭敬施了一礼:“皇上,我们的人在义庄找到了一具身形特征都跟皇上极为相似的尸体。”
上次,想利用沈诚金蝉脱壳的计划夭折后,他家主子又吩咐,让再去找一具可以冒充他的尸体,为接下来再脱身做准备。
可这段时日,他家主子却不提此事了,他不知道还需不需要。
况隐舟拢上寝衣的衣领,将腰间的带子系上,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女人抓着他的手背、目光殷殷的样子。
她说:我现在是想好好跟你做夫妻的。
她问他:你能不离开吗?
微微抿了薄唇,他收回思绪,吩咐道:“先将尸体放到城北的冰窖里吧。”
戚寻眸光微敛,没有多少意外,颔首领命:“是!”
末了,又想起一事:“还有,我们的人去兰柱山,也没查出关于苟侍卫的任何事。”
况隐舟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眯眼。
“越查不出,说明越可能有问题,继续查。”
好在目前来看,苟闲应该不是坏人,至少不会对苏鹂不利。
——
凤栖宫
苏鹂坐在梳妆台前,贤良给她卸去头上的发饰。
“娘娘,奴婢在想,悬河是不是知道了我们做戏让他酒后吐真言的事?”
“为何这样说?”苏鹂问。
“因为这些时日,他都不理奴婢了,奴婢主动跟他说话,他也跟没听到一样,奴婢想来想去,除了这件事,奴婢也没其他地方得罪他呀。”
苏鹂点点头:“那应该是知道了。”
毕竟他们金蝉脱壳的计划那般隐秘,周引定然会去查谁泄露出去的。
而以他的精明,也不难查出来。
看到铜镜里贤良眉头紧皱,苏鹂弯了弯唇:“没事,本宫会跟他解释清楚的。”
贤良正在想这件事,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
骤然“轰隆”一声雷声响起,伴随着一道闪电,透窗煞白了一室。
贤良连忙去关窗:“看样子要下雨了,这都冬日了,竟然还打雷。”
苏鹂秀眉微拢,起身拿了披风披在身上:“今夜本宫在龙吟宫睡。”
贤良怔了怔,今夜没翻绿头牌吧,而且,这雷电加交的,眼瞅着要下大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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