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刚刚坐在车窗边的中年男人,他端着一副斯文面貌,眼睛里藏着一些说不明的微妙表情:
“同志你好,我叫关智文,这次去京城出差,看你谈吐不凡,是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桑妤妤的衣服和露出来的皮肤,他一开始以为是去城里读大学的,但现在看好像太年轻了,这么年轻能考上大学?
可能是去其他地方走亲戚的吧。
桑妤妤拢了拢棉袄领口,声音平淡无波:
“去京城读书。”
关智文一听,眼神里的热络更明显了。
这么年轻就考上大学的姑娘啊!
可比他家里那个黄脸婆强多了。
“同志我们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他自以为自己表现的很绅士很礼貌,可桑妤妤只抬了抬眼皮,都没太搭理:
“萍水相逢,名字就不必告知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男人眼里的热络哪是欣赏,分明是打量货物般的掂量。
关智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大概没料到这姑娘如此不给面子,他轻咳一声想圆场。
桑妤妤却已转回头望向窗外,冰花覆盖的玻璃映出她清冷淡漠的侧脸,明摆着不愿再搭话。
她下铺坐着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见到关智文的脸僵,不知是有种使命感还是怎么着,就是见不得男人尴尬,连忙打圆场道:
“萍水相逢,相逢就是缘,关同志,我是铁钢厂采购部的刘美兰,很高兴认识你。”
说着她把手都伸出去跟关智文握了。
桑妤妤在上铺也算看到了她下铺那个侧头出去的女人。
国字脸,面相一看就是老实好骗型的。
刘美兰的手在关智文掌心停留了两秒才收回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关同志看着就是文化人,戴眼镜的都有学问。不像我们跑采购的,天天跟人磨嘴皮子,脑子都转不过弯。”
她边说边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苹果,用袖口擦了擦就往关智文手里塞:
“刚从家里带的,甜着呢,你尝尝。”
关智文没接,只推了推眼镜笑:
“客气啥,刘同志太热情了。听你说在铁钢厂?我们单位最近正要进一批钢筋,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桑妤妤在上铺把这一幕看得真切。
刘美兰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往前凑了凑: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们厂的钢筋质量绝对过硬,就是……就是最近指标紧,好多单位都盯着呢。关同志要是能帮忙牵线,我……我请你吃饭!”
她搓着手,国字脸上的褶子都透着急切,像生怕错过什么天大的机会。
关智文慢悠悠地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支烟夹在指间:
“吃饭就不必了。不过嘛,合作的事也不是不能谈,就是得先了解清楚你们厂的具体情况。比如原材料来源啊,生产周期……这些你都清楚?”
刘美兰猛点头,张嘴就要说,却被桑妤妤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
她抬眼对上桑妤妤从上铺投下来的目光,那眼神冷冷的,像淬了冰,让她下意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关智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继续对着刘美兰笑:
“怎么了刘同志?不方便说?”
“没、没有!”
刘美兰慌忙摆手,又偷偷瞟了眼桑妤妤,声音低了些:
“就是……就是这些都是厂里机密,我一个销售也不好随便往外说……”
她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点为难,国字脸涨得发红,倒比刚才那股子热络劲儿看着顺眼多了。
桑妤妤转回头望向窗外,她心里冷哼一声,这关智文看着斯文,肚子里的弯弯绕倒不少,可惜遇上的是个实心眼,被人一诈就露了怯。
只是这刘美兰,看着老实,倒也不是全然没脑子,刚才那一眼总算没白递。
但过了半个小时后,桑妤妤想着她刚刚是白夸刘美兰了。
关智文也不知道怎么说的,把人家家里情况都打听清楚了,甚至祖上有个很会做饭的太爷爷都知道了。
这也太没边界感了吧!
期间他们也时不时会向桑妤妤抛出话题,但她都拒绝了,她对面上铺的那个中年男人倒是带着他的下属加入聊天。
两个不老实的男人,两个不怎么说话的男人,把刘美兰的信息都套了出来。
尤其是关智文,还时不时夸一下刘美兰很会操持家务,把人夸的晕头转向,连自家男人在车间当小组长没啥出息都抖搂出来了。
刘美兰被夸得,连刚才被桑妤妤提醒的那点警惕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反倒觉得这戴眼镜的文化人真是懂她,不像自家男人,只会嫌她干活粗手粗脚。
她扒拉着帆布包,又摸出袋炒花生,非要塞给关智文:
“您尝尝这个,我炒的,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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