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罪……借圣贤之名……行豺狼之事……”
每一棒砸下去,沈怀璧的声音便低一分。
起初,韩崇礼还立在一旁,冷着脸强撑着一抹冷笑。
可打到第七棒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僵了。
整片广场死寂沉沉,数千道目光凝在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没有人闹,没有人动,没有人言。
所有人都在静静看着——
看着一个寒门解元,以血肉之躯扛下酷烈刑杖,把满朝文武不敢揭、不愿提、刻意掩埋的罪孽,一棍一棍、一滴血一滴血,喊给天地听,喊给万民听。
第十棒!
“啪——!”
执刑禁军的手臂已经控制不住开始发抖,手心里也全是汗。
他不忍,也不敢再抡得更重。
每一棒下去,对方的脊背便多一处血肉模糊,那是读书人的傲骨,是为民请命的赤诚,不是该被棍棒砸碎的罪孽。
他手腕一偏,卸了半分力道。
韩崇礼看出来了,勃然大怒。
“你没吃饭吗?!手软姑息,谁给你的胆子!!”
那禁军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圈通红,握着杀威棒的手全是汗。
“郎中大人。”
“在下奉命行杖,可不是行刑,更不是奉命杀人!”
韩崇礼脸色铁青。
“他既敢告御状,就该知道规矩!”
“规矩?”
刑凳上的沈怀璧,忽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断断续续,带着血沫。
“韩崇礼……”
“你口口声声……规矩。”
“那我问你……”
“饿死在黄河边的百姓……算不算规矩?”
“被卖掉的功名……算不算规矩?”
“我老师被毒死……我师兄被勒死……算不算规矩?”
韩崇礼瞳孔猛地一缩。
沈怀璧咳出一口血来。
“若这规矩……只会压人、吃人、杀人……那它……”
“算什么规矩?!”
“来啊!”
他嘶吼一声,“继续——!!”
“啪!”
第十一棒落下。
第十二棒。
第十三棒。
风雪越下越大,刑凳下的雪,已经被血染透。
沈怀璧早已麻痹了知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钝痛、剧痛、撕裂之痛,一遍遍蚕食他的意识。
眼前漆黑反复袭来,眩晕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耳边只剩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声。
可每当他意识即将溃散的那一刻,风雪里,总会传来一声声哽咽的呼唤。
拼死拽住他最后的神智——
“沈兄!撑住!”
“社长!”
“钱山长在天上看着你!”
“百姓们在看着你!”
“天下寒门读书人,都在看着你!”
第十七棒!
“啪——!”
这一棒落下的瞬间,沈怀璧身躯一颤,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呕出,喷在白雪之上。
他整个人伏在刑凳上,唯有残存的意识不肯熄灭。
“刘正风……你欠钱山长的……欠魏宏师兄的……欠天下人的……”
“今日……总得有人……来讨一句公道……”
韩郎中看着他的眼睛,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睛。
那像一团火。
烧不死,压不灭。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继续往外冒。
“别打了……”
韩郎中喃喃道,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已开始发颤。
可下一刻,他突然被这句话惊醒,多年清流党羽的羁绊、朝堂规矩的桎梏、心底的执拗,瞬间压过那一丝不忍。
他猛地咬住牙关,厉声道:
“继续!”
“还有十三棒!”
“打完三十棒,还有铁蒺藜!他既要告御状,就让他告到底!”
两名禁军僵在原地,握着刑棍的手微微颤抖,没有动。
韩郎中暴怒一声:“本官让你们继续!”
迫于官威,其中一名禁军闭着眼,缓缓抬起杀威棒。
就在那枣木棍即将劈落的瞬间——
“够了——!!!”
一声嘶吼,骤然撕开漫天风雪。
人群后方,原本被挤得水泄不通,忽然传来一阵推搡与撞击声。
“让开!”
“都给我让开!!!”
一个披麻戴孝的身影撞开人群,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风雪吹乱他的孝巾,单薄的身躯在寒风里摇摇欲坠,但他却步履决绝,一往无前。
韩郎中一眼认出对方,脸色
>>>点击查看《封疆悍卒》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