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哦。”
狗剩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拿舌头把牙缝里的碎渣舔了个干净,这才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在这群脏兮兮的汉子们身上扫了一圈。
这群人身上的衣裳比巷子里那些快饿死的百姓好不到哪去,破棉袄,烂草鞋,脸上也是一层泥。
可狗剩在城里见了那么多人,什么样的人他一眼就能分出来。
巷子里那些人,眼珠子是空的。
这群人不一样。
眼珠子里有东西,活人的气。
“你们……是兵?”
陈麻子咧开嘴角:“不然呢?”
“就是外头那个……护国大老爷的兵?”
“对。”
狗剩的眼睛亮了起来。
锁子叮嘱他:“谁都不能说。”
狗剩点点头:“打死也不说。”
说完,扭头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灶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谁也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刘小六靠在墙根底下,叹了口气。
“这城里的孩子,比当兵的都他娘的能扛。”
没有回应,也没人反驳。
……
天没亮。
周木匠一宿没睡。
他在巷尾最深处的死胡同里,用烂砖头搭了个三面挡风的小灶眼,巴掌大,刚好搁得下一个陶罐。罐子是赵大娘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原先腌咸菜用的,豁了个口,但不漏。
灶口朝着墙根,火光全被挡在里头,从巷外看不见一点亮。
这活儿他擅长,谁也没他干得熟。
破嘴那帮巡逻的羯狗嫌这地方窄脏,从来不往深处走。周木匠在这条死胡同里给街坊们烧过几回热水,给人熬过药,每回都是天不亮的时候烧,烧完就灭,灶拆了,灰扫掉,什么痕迹都不留。
火苗幽幽亮起,水开了。
一把粟米下锅。
粟米在滚水里翻了几个来回就散了。周木匠拿一根削尖的木棍搅了搅,水变成了淡黄色,稀得能照见锅底。他又往里头加了半碗水,搅匀了。
越稀越好,稀了才够分。
热气升起来,白蒙蒙的,贴着墙根往上蹿了一小截就被冷风打散了。
但味道散不掉。
好在城里头不是完全断了烟火。羯兵自己也要生火,马厩那边每天早上都烧,风一吹整个坊子都是烟气,混在里头,谁也不知道这里在煮粥。
不远处,小蔫和陈麻子蜷缩在墙根下,头上披了个破麻袋。
陈麻子猫在他旁边,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帮羯狗做梦都想不到,咱们这二十个'叫花子',就是来要他们命的活阎王!”
小蔫冲他比了个手势,闭嘴,盯着。
锁子也把狗剩给叫了过来,缩在巷口断墙下面放哨。
就窝在那堆碎砖烂瓦里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有个人,时不时地咳嗽一声。
只要有羯兵的脚步声靠近,咳嗽就会变得剧烈起来,撕心裂肺的,有痰还带着喘。
这种人在城里到处都是,羯兵见了就绕,怕沾了病气。
天生的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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