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子凑过来:“那破嘴最该死,赵三叔就是被他打死的。”
屋里沉默了一瞬。
小蔫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面无表情。
公爷说的对,能在羯人眼皮子底下窝囊着活下来,比提刀砍人难十倍。
真他娘的难。
“走。趁这半个时辰,我把粮送去赵大娘那儿。”周木匠站起来。
锁子看向小蔫。
小蔫点了下头。
“其、其余的人都……留在这。”
他回头扫了一眼灶房里的弟兄们,又看了看陈麻子,“麻子,你、你盯着。”
陈麻子点了下头,没贫嘴。
这个场合,他知道分寸。
周木匠把粮包抱在怀里,两条胳膊箍紧了。
湿棉袄贴在身上,走起路来嗤嗤地响。
他顾不上了,怀里那十五斤粟米硌着胸口,沉甸甸的,但这份重量让他心里头踏实。
出了灶房的门,夜风迎面灌过来,打了个激灵。
巷子里躺满了人。
锁子走在前面领路。这孩子走路没声,脚掌贴着地面往前蹭,绕开地上躺着的人,绕开碎砖烂瓦,拐弯的时候先停一下,探头看了再走。
小蔫跟在后面,和锁子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三个人在巷子里穿行。
方才破嘴踹的那个人还蜷在原地,没动,也不知道是不敢动还是动不了。小蔫从他身边过的时候,听见了一声极细极轻的喘息。
还活着。
他没停,继续走。
又往前几步,一只手突然从地上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浑身一紧,右手本能地往腰间摸。
低头一看,是个老太太。眼窝深陷,颧骨把皮撑起两个尖角,手指头枯瘦得跟鸡爪子一样,搭在他脚踝上几乎没有重量。嘴唇翕动着,没有一丝声音。
小蔫心头一颤,像被人拿锥子戳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蹲下来,把老太太的手从脚踝上掰开。
手指头凉得跟死人一样。他一根一根地掰,每掰一根,手指头就软塌塌地落下去,没有任何抓握的力气了。
他把老太太的手放回破被子底下,站起来,继续走。
没回头。
背后的黑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这样的手,在等人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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