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人声从营场方向涌过来,火把的光烧得老高,把半边夜空都染红了。
走近了,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何止两千多人啊。
人群黑压压挤在东营场上,至少六七千人。
有人拄着棍,有人搀着旁边的人,有人腿上的布条还没换,渗出来的血在白雪上结成了黑色。脚踝上的铁铐有的还没拆干净,铐环连着半截断链,走两步就叮当一响。
大牛突然明白了,这几天外头叮叮当当响个没完,是在拆百姓身上的铁链,拆铁铐,拆了好几天,还有人身上的链子没拆完。
除了大牛带的人,其他各队也陆续进场了,挺直了腰板往场边站。
七千多人看见他们过来,原本嗡嗡的声音,安静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的静。
然后,人群最前头,一个老人抬起头。
大牛认出了他。
就是那天夜里,他从死掉的羯兵身上扒下皮袄,递过去的那个老头。手指头伸不直,袖子空荡荡挂在身上的那个。
老人也认出了他。
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大牛看了两息,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
“恩人呐——”
随着一声嘶哑的哭喊,老人的膝盖弯了下去,噗通跪在了雪地上。
旁边的人跟着跪下去,再旁边的人也跟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一排接一排,呼啦啦地往下跪,铁铐断链撞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和膝盖磕地的闷响混在一块,成片地扩散开去。
七千多人,跪了一地。
有人跪下去就哭。哭声也开始蔓延开来,前面哭后面也哭,左边哭右边跟着哭,有人喊“给恩人磕头”,有人喊“恩人长命百岁”,喊着喊着就哭哑了嗓子。
大牛的脚钉在原地。
他想往前走,可腿迈不动。
他想开口说话。
可嗓子眼堵着一团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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