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匹马前腿轰然被斩断,马头扎下去,整个身子的惯性往前翻滚,像一堵土墙朝前面塌下来。
骑手从鞍上弹起来,身子往前栽。
陈小旗的盾轰然从侧面砸过来。
盾沿撞在骑手的下巴上。牙碎了几颗,混着血沫子飞出去,人从马背上翻下来,手里的弯刀脱手,人还没来得及翻身,后面的战兵一矛扎透了他的肩膀,矛尖从另一面冒出来,钉进冻土里,把人死死摁住了。
那骑手嘴里咕噜了一声,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匹马紧跟着撞过来。
这匹比第一匹快。骑手是个老手,一看前面有人,马都没减速,身子往鞍侧一歪,弯刀从斜上方劈下来,借的全是马速。
刀风还没到,那股子压过来的杀气先到了。
大牛猛地往前跨了半步。
这半步是往马的左前方迈的,正好错开了弯刀的劈砍线。骑手的刀从他肩头擦过去,刀锋刮掉了甲片上一层冻血,铁片子碰铁片子的声音尖得扎耳朵。
斩马刀从下往上撩。
力气从脚底蹬上来的,经过腰,经过背,最后才到手臂。整个人像一根拧紧的麻绳突然松开,所有的劲道在刀刃上瞬间炸了。
这一刀他练了快两年。
铁林军院的桩子,冬天劈到手上裂口子,夏天抡到虎口渗血。作为第一批学员,他得到过三夫人的亲手指点,当时三夫人就站在他身后,拿刀鞘敲他的腰,说“腰是轴,不是木头桩子。”
就这一句话,他悟了大半年。
今天,用上了。
刀刃从骑手的左胯切进去。
没有丝毫卡顿,就像切冬天的冻豆腐,阻力不大,能感觉到里面有硬的东西被刀刃碾碎了。一路往上,切过了腰椎,半个身子飞上了半空,在空中转了半圈,血肉瞬间甩出来,漫天的血雨,洒了大牛半边脸。
剩下半截身子还坐在马背上,一只手还攥着缰绳,被马带着又跑了七八步才歪下去。
大牛的脚底往后滑了半步。
那一刀的反震力太大了,靴子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沟,沟底翻出来的泥是黑红色的。
整条右肩从肩窝到后背,像被人拿烧火棍从里面捅了一下。骨头嘎嘣响了一声。不知道是错位了还是裂了,一股酸麻从肩头窜到指尖,指头抖了两下。
他把刀柄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头。
能攥住。还能使劲。
没废。
还能杀。
就这一口气的工夫。
第三匹,第四匹,从烟雾里接连冲出来。前面那匹马脖子被炸得鲜血淋漓,骑手歪着身子在鞍上,弯刀举过头顶,嘴里嗷嗷叫着。
大牛把斩马刀横在胸前,左手攥刀柄,右手托刀背,肩膀疼得龇牙,脚底往前蹚了一步,顶了上去。
“操你妈——”
不知道谁先喊的。
也许是大牛,也许是陈小旗,也许是沟里趴了一宿、冻了一夜、等了一辈子等到今天的这八十六个人里的任何一个。喊完了没人去想是谁喊的,因为下一个字已经从所有人嗓子里同时炸出来了——
“杀!!!!!”
八个锥阵,往前扎了进去。
铁林军,一往无前!
右边,盾手拿盾面撞马的侧脸,撞歪的马头往旁边一甩,马腿打着绊往侧面栽。矛从盾缝里捅出去,扎进马腹,铁矛头抽出来,带着一截肠子,白花花的,热气腾腾。
刀手砍落马的人。落地的骑手还在动,刀手补了一刀,砍完了头都不回,转身找下一个。
左边,一个矛手把长矛端平了往前捅,矛头扎进冲过来那匹马的胸口,整个人被马的冲劲顶得往后飞了,手死死攥着矛杆不撒手。
马跑了五六步才倒下,他的膝盖也在地上滑了五六步,血肉淋漓。
他爬起来,把矛从死马脖子里拽出来,矛头歪了,沾着一坨血块。
他拿着歪了的矛,一瘸一拐地又往前冲。
没人叫他退后。
没人有资格叫他退后。
战马的嘶鸣、人的嚎叫、铁片子碰在一块的声响,搅成了一锅粥。整片旷野上全是这个动静,震得耳膜嗡嗡响,喊什么都听不清,只能看见嘴在张,人在杀,血在飞。
沟里蹲了一宿的这帮人,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往马群里扎。
有匹失去骑手的马打着转,缰绳拖在地上,马眼珠子瞪得溜圆,鼻孔里喷着白气,不知道该往哪跑。
大牛眼角余光扫到了。
马。
活的马。
他扭头往左右看了一圈。还有一匹在二十步外,骑手刚被矛手捅下来,马绕着死人转圈不走,缰绳绊在死人的胳膊上。又有一匹被铁雷的声响吓着了,原地打转刨蹄子。
……有五六匹马。
五六条命。
“抢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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