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还在说“放下我”,但没人听。
沟口,有几个部落汉子停下了脚步。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
“百户。让我留下吧。”
大牛擦刀的手没停。
“滚。”
“我打了一辈子猎,活了四十三年,够本了。家里没婆姨没娃,死了没人——”
“我说滚。”
第二个人站出来:“百户,我也留下。”
第三个。第四个。
大牛擦刀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几个人。
“你们会反冲锋吗?”
“冲锋的时候站什么位置,前排倒了谁补上来,左翼和右翼怎么收,你们练过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留下来,帮不上忙。”
大牛摆摆手,“不是你们不够硬,是这活儿你们干不了。”
“回去。活着回去,活着能打下一场仗。”
他把刀放下来,看着那个黑脸汉子的眼睛。
“死在这儿算什么?给我陪葬?我嫌挤得慌。”
黑脸汉子表情黯淡下来,他退了一步。
然后弯腰,对着大牛鞠了一躬。
这不是部落人的习惯,是汉人的习惯,是汉人给长辈或者敬重的人磕头前的那种弯腰,弯得很深,起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然后,他们转身走了。
沟里渐渐空了。
只剩下了……八十六个人。
大牛站在沟中间,慢慢数了一圈。
都是老面孔。
最早一批铁林谷出来的那几个,脸上的刀疤和甲上的锈迹一样老。
后来补进来的那些新面孔,也都变成了老面孔。
没人说话。
左边那个叫石头的,把盾上的血痂抠下来,抠完了,又拿袖子擦了擦盾面,像是在擦自家的锅。
右边那个瘦高个,长矛的头断了,他把断口在沟壁上磨,磨出了个新尖。
后排一个兵把斩马刀横在膝盖上,拿拇指试刃口。
有人把水囊里最后一口水倒进嘴里,咕咚一声咽下去,把空囊扔了。
有人在系甲带,系紧,拽了拽,再系紧一扣。
文山甲在微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铁色。每一片甲叶上都沾着血和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但铁,什么时候都是铁。
大牛把斩马刀从地上提起来。
“弟兄们。”
八十五颗脑袋,齐刷刷地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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