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砍盾是脆响,锤砸盾是闷响。盾手的胳膊猛地往下沉了一截,整个人被砸得矮了半个身子,一只膝盖磕在了碎石上。
盾面凹进去了一块。
陈小旗瞳孔缩了一下。
斩马刀从盾的侧面戳出去,刀尖扎进了壮汉的大腿内侧,那里没有锁子甲覆盖。壮汉闷哼了一声,锤举起来了但没砸下去,右边的矛手同时捅了一矛,扎在了他的腰侧。
壮汉踉跄了两步,还没倒。他把锤抡了半圈,扫在了矛杆上。矛杆是硬木包铁皮的,被砸得弯了。矛手被震得虎口裂了,松了手。
大牛从后面补了上来。
他没有花哨的动作。斩马刀高举过顶,往下劈。
一刀。
锁子甲从左肩到右胯被劈开一道缝隙,壮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膝盖跪了下去。
锤掉在了碎石上。
阿木古带着灰岩部的猎手蹲在十人队后面当预备。
他看着前面铁林军的背影。十个人堵着沟口杀了快一刻钟了,阵型散过一次,又合上了。盾面上劈痕累累,甲片上箭痕扎痕密密麻麻,但底下的人完好无损。
杀了多少?
他一直在数,有三十四个。
十个人,一刻多钟,三十四个。自己这边两处轻伤,一个被弯刀划破了甲缝里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腕,一个后脑勺磕在沟壁上起了个包。
他打了半辈子猎,跟野物搏斗过无数次。
这是第一次看见人这么打仗。
之前打大营,那是占了偷袭的便宜。
现在是对方有备而来,是硬防。同样是血肉之躯,穿上那身甲,持着那把刀,立在铁盾后面,就不是人了,而是铁壳子里的杀器。
对面的弯刀砍过来,甲挡了;箭射过来,盾挡了;刀伸出去,一刀一个,对面的皮甲跟纸糊的没区别。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猎装。
皮子是自己硝的,针脚是婆姨缝的。
挡风挡寒还行,挡刀?
刚才有个漏过来的羯兵冲进了纵深,灰岩部和鹿角寨的猎手围上去六七个打一个。猎手们没甲,猎刀也短,跟弯刀近身搏斗的时候容易挨刀。
他的侄子,灰岩部最年轻的猎手,被弯刀扫中了前额。
血糊了满脸。
小子闭着眼往前扑,撞在了羯兵身上,两个人一块摔在碎石地上,互相捅了好几刀。旁边的人拉开他的时候,他身上多了三道口子,对方也不动了。
阿木古蹲过去看了看,三道口子都不深。小子命硬,刀没扎在要害。但血流了一身,脸白得像雪里挖出来的人。
他拿布条给侄子缠伤口的时候,手稳得很。
可心不稳。
如果这小子穿的也是铁林军那身甲,这三刀一刀都不用挨。前额那一下,头盔接着,弯刀劈上去也只留一道白印子。
顶多脑袋嗡嗡响了两下,总比死了强。
就差一身甲的事。
他把侄子拖到沟壁根底下靠着,站起来,看了一眼沟口方向铁林军的背影。
他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东西,就是汉人那些铁片子。
「中午只写出来两章。晚上照旧加更,月票投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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