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得清。
脚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肉都嵌进去了,跟外面那些人脚踝上的铐痕一模一样。
大牛的眼睛钉在那圈勒痕上。
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想起了外面。
刚才他拍了肩膀的那个老头,手指头伸不直,皮袄空荡荡挂在身上。
那个脚踝烂到露出骨头的年轻后生,疼得倒吸凉气,一声没吭。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那个孩子。
——他们差一步。
差一步,就在这块砧板上了。
锅里的气泡还在响。咕嘟,咕嘟。
整个世界缩成了这一口锅、这一块砧板、这一圈手腕上的勒痕。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有那个味道,腥的,甜腻的,黏在鼻腔里,黏在喉咙里,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阿木古跟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整个人就像被人在胸口捶了一拳,往后退了两步,没站稳,扶着柱子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偏过头,往营地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火堆旁边,那些刚被解了链子的人正挤在一起。有人裹着毡布,有人披着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皮袄,风在哭。
阿木古把头低下去,手指掐进了木头里。
后面跟过来的几个人也看见了。
一个汉子直接转过身,扶着膝盖吐了出来,吐到最后胃里没东西了,干呕着,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另一个人靠在帐篷外面的木桩上,一句话不说,拿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帐篷里,大牛一个人站着。
火把举在手里,火苗跳了一下。
映出了他嘴角的血,牙关咬出来的血。
帐外,风裹着雪粒子扫过营地,吹过那些披着死人皮袄的活人,吹过那些铁链,吹过那些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的尸体。
远处,人们在哭。
有人在哭命运,有人在哭活下来了,有人在哭来自陌生人的关怀,有人在哭一口干饼。
有人在哭那些没能等到今夜的人
大牛转过身,脸色铁青。
“把帐子烧了。”
没人问烧哪个。
每个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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