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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北大营,人声混杂。
营里炊烟多得数不清。各族营帐的灶火从到了之后就没断过,烟柱子一根连一根,被河谷的风搅在一块,灰蒙蒙地罩在大营上头,呛嗓子。
这些天陆陆续续往渭北赶的队伍太多了。
羌人扎在东边,几十支大大小小的队伍挤成一片,帐子挨帐子,有的干脆连帐子都没有,拿几根木棍支个架子,上头搭块毡布,底下铺层干草就算住下了。
氐人占了北面。苻武带来的三千多人自成一块,帐篷搭得横平竖直,跟旁边那些乱糟糟的窝棚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吐蕃散部和卢水胡混着扎在西侧。
吐蕃人少,脾气却大,扎营的时候硬是把位置往前挪了二十步,卢水胡的头人过来理论,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吐蕃汉子堵在路口,两个人鸡同鸭讲地吵了半柱香,谁也没听懂谁,最后各自骂了一通,不了了之。
更靠外围的地方,还有些后来到的小队伍。
十几个人的,几十个人的,拖家带口的,连老人都带着的。没占着好位置,就地铺张羊皮算是扎了营。
几个部族的营地交界处,总有人端着碗或者扛着家伙路过的时候,多瞅对方几眼。
世事轮替,眼前的一幕,在过往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百年前汉人昌盛,长安彼时是天下雄都,关中的各族要么俯首称臣,要么远遁大漠,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那时候不需要什么结盟,因为拳头最大的只有一个。
百年过后,汉人的拳头松了,长安的城墙上换了好几茬旗号,盛景不再。群狼没了头狼镇着,各咬各的地盘,各吃各的草场,世世代代咬到了今天。
然而眼前的事态比之往常又有些不同。
百年的时间教会了人们关于战争的经验,也教会了人们彼此戒备。羌人不信氐人,氐人不信吐蕃,吐蕃不信屠各,屠各连自家隔壁寨子都不信。
这种刻进骨头里的防备,不是几顿肉汤和几车粮食就能化干净的。
还有饿死人和冻死人的冬天,也刻进了骨头里。
如今,汉人再度来了。
要召集大家,一起打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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