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站在那儿,一身墨色长袍,身形挺拔,眉眼温柔,“在书房等了你许久没见你回来,所以来这儿等。”
沈药握着他的手下了马车,脚刚落地,便仰起脸冲他笑了笑,“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谢渊微微挑眉:“是什么?”
沈药回身,从车上拎下一个食盒,“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馉饳。那家铺子开了十几年了,味道一直没变。我吃着还是从前的滋味,便给你也带了一份。”
谢渊顺手接过去拎着,二人肩并着肩往回走。
青雀与胭脂跟在后头。
沈药一边走,一边说起今日馉饳铺子里发生的事儿。
含糊地带过了有关胭脂的部分,只说那些公子哥仗势欺人,她实在是看不过,便出手教训了一番。
她说自己如何不动声色,如何博取同情,诓骗他们说出自己家世姓名,最后狠狠吓唬了他们一大跳。
说得眉飞色舞,眉眼间满是得意。
谢渊耐心听完,不紧不慢地开口:“张隆,我倒是认得。”
沈药侧目看他,目光好奇。
谢渊道:“这个张隆,写得一手好字。家中务农,很是贫寒,唯有一个寡母,又种地又织布,将张隆拉扯长大,又为他延请先生,叫他参加科考。张隆倒也不负众望,一路考了上来。直到科考那段时日,他在望京被歹人抢了盘缠,连个地方歇脚都没有,蜷缩在小巷墙根里过了一夜。”
沈药问:“后来如何?”
谢渊笑了笑:“王太师打马经过,见他缩在那儿,手里却还攥着一本书,便动了恻隐之心,顺手救了他一把,给他找了住处,又赠了他盘缠。张隆考上之后,特意带着寡母登门,给王太师磕了三个响头谢恩。那之后,逢年过节总要去王家送礼问安,算是王太师半个门生。”
沈药属实不大明白,“他过去不也过得苦,怎么纵容自己儿子为非作歹?自己吃过苦的人,不该更懂得体恤旁人么?”
谢渊不咸不淡,道:“人性如此。从孤苦到富足,难免心中膨胀。更何况,张隆只有一个儿子,张隆的母亲对这独个的孙儿极为溺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张隆囿于母亲的颜面,也不能如何严加管束。一来二去,便养成了今日这副模样。”
沈药忽然问:“那我今日这么做,王太师会不会不高兴?毕竟张隆是他半个门生,我把他儿子赶出望京,又免了他爹的官职,王太师面上怕是不好看。”
谢渊却只是轻轻笑笑:“你高兴就好,不必管别人高不高兴。不然,我还做什么靖王爷。”
顿了顿,又柔声笑道:“你也是一品文慧王妃呢,药药,哪怕是放在望京,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尊贵。莫说一个张隆,便是王太师亲自来了,你也不必让着他。”
沈药听了这话,到底眉开眼笑起来,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胭脂跟在后头,看着王妃王爷有说有笑的恩爱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说不羡慕,这是假话。
只是她对自己,着实没有什么希望。
没人爱她,她便自己爱自己好了。
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也没什么不好。
-
另一边。
霍骁准备进宫去。
身为禁卫指挥使,着实没什么功夫休息。
只是他的心情不大好。
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那些蠢货对胭脂说的话,也许是因为胭脂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霍骁走了一段路,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扭头一看,眉头便拧了起来。
是钟聿。
霍骁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语气不大客气:“钟大人,你往哪儿走?”
钟聿也停下来,微微抬了抬下巴,不慌不忙地道:“进宫。霍指挥使不是也要进宫么?正好同路。毕竟望京歹人那么多,我也很是危险,跟着霍指挥使,安全。”
霍骁:?
望京什么歹人,敢对你礼部侍郎动手啊。
他懒得搭理,转过身继续走,步子又大又快,恨不得见甩出八丈远。
直到听见钟聿不紧不慢开口:“说起来,今日在馉饳铺子,真是看了一出好戏。”
霍骁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什么好戏?”
钟聿笑了一声:“霍指挥使英雄救美,威风凛凛。只可惜,人家姑娘连看都没看你一眼。”
霍骁绷了下下颌,声音更冷,“钟大人管得未免太宽。”
钟聿:“”
霍骁停下脚步,一字一句地问:“钟聿,你到底想说什么?”
钟聿也停下来,站在几步之外,“我只是在想,先前便听闻靖王妃从摘星楼带了两个姑娘回府,过去不知道是谁,今日才知道,其中一个便是胭脂。”
霍骁愣了一下。
钟聿叹了声气,“胭脂是个不错的姑娘,只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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