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涂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靠在身后冰冷的树干上,感受着汗水在背上渐渐变凉,带来一阵阵寒意。
“我响应号召才来参军的。”途涂顺着对方的话,给自己找了个最不容易出错的理由。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带着几分学生兵特有的青涩和正式。
那战士一听,果然乐了,露出一口在月光下显得特别白的牙:“嗨,还真是个新兵蛋子!”
他边说边熟练地抓了把雪搓搓脸,动作麻利得像在完成每日必修课,“我跟你说,这种急行军,讲究的就是‘逮着空就歇,找到地方就躺’。你看那石头,”
他朝途涂刚才试过的石头努努嘴,“看着干净,坐着受罪!这雪地里一坐,刚开始是冰得慌,一会儿功夫,身子底下就暖和了,比那硬石头舒坦多了!”
他拍了拍自己坐的那片已经被体温微微融化的雪地,语气里带着老兵特有的、在残酷环境中淬炼出的实用智慧:“打仗嘛,能舒坦一会儿是一会儿,攒足了力气,才好跟敌人干!”
“张尊,我没记错你自己都是个新兵蛋子吧!”
突然,另一道声音插入两人的交谈,而那个和途涂聊着天的同志突然顿住。
很明显,这道声音叫的名字正是他。
张尊被戳穿“新兵教新兵”,非但没不好意思,反而挺直了腰板,那尚显单薄的胸膛在破旧的棉袄下鼓起,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倔强。
“杨少成,你少在这絮叨,”他声音扬高了些,引得附近几个正休息的战士也带着笑意看过来,“我教的有问题么?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杨少成,也就是三连的指导员,脸上那点故意绷着的严肃终于维持不住,化开成一片无奈又温和的笑意。
他比张尊高半头,身形更显瘦削,眉眼间带着一种长期操心劳神留下的疲惫痕迹,但眼神很干净,像被雪水洗过一样。
他走上前,习惯性地伸手替张尊掸了掸帽檐上沾着的雪屑,动作自然得像兄长对待弟弟。
“是是是,你最有经验了,”杨少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纵容,他转头看向途涂,目光在他那张虽然沾了尘土硝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放得更缓和些,“既然你是新兵,到时候打起来就跟紧我们。别掉队,也别逞强。”
途涂连忙点头,他靠在冰冷的树干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粗糙的树皮透过薄薄的棉衣硌着背脊,刚才急行军出的汗正在迅速变冷,像一层冰凉的薄膜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抑制不住的寒意。
“张尊?杨少成?”途涂顺着刚才听到的名字,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语气问道,“你们都多大了啊?”
这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问题,能迅速拉近距离。
张尊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仿佛刚才关于“经验”的争论已经翻篇。
他扬起还带着婴儿肥的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对成年身份的向往和宣告:“我今年十八,家里还给我说了亲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老兵都善意地低笑起来。
张尊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豪,他快速补充道:“只是赶上打仗,还没来的及拜堂成亲呢就跟着大部队来了。”
月光落在他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映着雪光,纯粹得没有一丝阴霾。
十八岁,在后世,或许还是个在父母羽翼下、为高考或游戏烦恼的少年,而在这里,他已经扛起了比自身重量沉重得多的责任。
杨少成的回答则简洁得多,带着一种符合他身份的稳重:“二十六。”
张尊的注意力在途涂身上,他上下打量着途涂问道,“你呢?叫啥?今年多大了?”
“我叫史训鹏,”这是途涂现实中的名字,“今年也二十六了。”
“二十六?”张尊眼睛瞪得更大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你骗鬼呢!我看着你最多二十,不能再多了!”
他凑近了些,像是要从途涂脸上找出撒谎的证据,“你这脸,嫩得能掐出水来,比咱连里那个号称十七的王小栓看着还显小!”
途涂只能讪讪地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含糊地解释道:“我就是……就是看着显小,没办法。”
张尊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显然还没完全接受这个说法。
但他很快又被另一个问题占据了思绪,那是刚才途涂问他关于婚事时,在他心里勾起的一点涟漪。
他转而问途涂,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和探究:“哎,史同志,你刚问我为啥不结了婚再来?”
途涂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茬:“是啊,成了家再来,不是更安心些?”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带着一点来自后世的、对于“稳定”和“后路”的习惯性思维。
张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低头,用穿着破旧棉鞋的脚踢了踢地上的积雪,发出沙沙的轻响。
再抬起头时,他眼神里那种乐天派的光芒稍稍收敛,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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