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世奇的话,龙岳绅先是被吓得不轻,然后迅速镇定下来,表情缓和了几分。脸上嘲讽一笑:“陆书记,你说汪海供认了,那都是你们在转述。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添油加醋?汪海到底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亲耳听见。你们纪委办案,总不能靠传话定罪吧?”
陆世奇也没动怒。
他只是点开一段视频,将手机转向龙岳绅。
画面里,汪海正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声音沙哑而清晰地说道:“东宁街道幼儿园的工程,所有材料都是龙岳绅让我换的。钢筋标号从三级降到了二级,水泥用的是小厂生产的劣质货。我劝过他,说这是幼儿园,不能糊弄。他说幼儿园又不是高层,塌不了。事故发生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马上出国,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他还给了我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两百万,说是我替他扛事的辛苦费。”
视频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龙岳绅脸上的嘲讽褪了一半,肩膀微抖。
但他却强撑着,声音也仍然强硬:“汪海这二五仔,他是在血口喷人!我根本没跟他说过这些话。他想把锅全甩到我头上,你们就照单全收?”
陆世奇闻言,并没争辩,又划了几下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扬声器里顿时传出两个人的对话,虽有些杂音,但字字清晰。
“龙总,幼儿园那个工程,钢筋标号不够,我怕验收的时候过不了。”
“怕什么?验收那边老苗会打招呼。你只管把活干完,别的事不用操心。”
“那万一出事呢?”
“出事?幼儿园又不是高层,几堵墙能有多沉?真塌了我兜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成本压下来,这个项目利润本来就不高,不从这里抠从哪里抠?”
录音播完,陆世奇收起手机,目光落在龙岳绅脸上。
龙岳绅便傻眼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嘴唇微微发抖。
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含混的气音,却拼不出一个字。
他做梦也没想到,汪海这个跟了他十年的老部下,竟然会偷偷录了音。
原来,那个唯唯诺诺、一直拍着胸脯说要誓死效忠的人,早就给他埋好了雷。
问话室里,安静了很久。陆世奇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龙岳绅,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龙岳绅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行,你不说也可以。现在的人证、物证、录音、视频,证据链已经闭环。你不开口,也照样能定罪。”
刹时间,龙岳绅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
……
翌日一早,市纪委书记办公室。
耿继宽刚端起茶杯,门就被敲响了。
随后,白露县常务副县长何卫东走了进来,只见他脸色苍白,眼窝发青。
还不等耿继宽询问缘由,他就开口了:“耿书记,我……我是来自首的。”
耿继宽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几秒。
这倒是有些意外啊。
调查组的材料里虽然提到了何卫东给苗红兵打招呼的事,但苗红兵的供述只是口头转述,缺少直接证据。
如果何卫东咬死不认,调查组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办法。
没想到他现在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吧,你想交代些什么事。”耿继宽问道。
何卫东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东宁街道中心幼儿园那个项目,是我给苗红兵打的招呼,让他把工程批给五岳集团。我当时跟他说,这是县里的意思,让他别卡流程。”
耿继宽抿了口茶,语气平静:“还有呢?”
何卫东当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封面已磨得卷了边,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金额、姓名,每一笔交易都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哪日,谁送了多少,为了什么事,请托了谁,记得分毫不差。
耿继宽接过本子翻了几页,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心里却浮起一个古怪念头:这些贪官怎么都喜欢记账?好像他们不把每一笔黑钱记下来,就对不起自己那份贪婪似的。
何卫东低着头,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
他昨晚一夜没睡,坐在书房里已经把这本账本从头翻到尾了。而翻到最后几页时,手指都在发抖。
他想起了任昆把他叫到办公室,笑着说的话:“龙岳绅已经落网了,这件事必须有人扛下来。你不扛,大家都完蛋。”
就这样,他成了那个被选出来的顶包人。他毕竟是分管住建的常务副县长,从立项到招标,每个环节都有他,舍他其谁。
……
翌日,市委临时常委会在小会议室召开。
龙砺锋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刚打印出来的会议材料。
他脸色不太好看,语气还算平稳。
“同志们,今天这个临时常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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