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省厅审讯室外的走廊里安静得只剩日光灯的低鸣。
马锐靠在椅背上,一个接一个打哈欠,眼角挤出泪花。
王波的眼皮也好像沉得灌了铅,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但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又硬撑起来。
“妈的,熬不住了,太困了。”马锐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我点几杯奶茶提提神。”
他划了几下屏幕,点好单,就把手机搁在桌上。
不到半小时,外卖小哥提着三杯奶茶上了楼。
马锐接过袋子,先抽出一杯递给王波。
“老王,来,冰的,提神。”
王波插上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冰凉的奶茶灌下去,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马锐又抽出一杯,递到曹汉面前。
“曹队,来一杯?”
“我不渴。”曹汉摆了一下手。
马锐笑了笑,那杯奶茶悬在半空,却没有收回的意思。
“曹队,这大半夜的,喝杯奶茶怎么了?又不是毒药。咱们三个在这儿守一宿,也算共患难了,给个面子?”
曹汉看他一眼,又看看奶茶,犹豫几秒后,还是伸手接了。
马锐嘴角笑意更浓,他插上吸管,仰头灌了一大口。
半小时后。
王波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到一边,呼吸均匀沉重,已经睡死了。
奶茶杯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残液淌了一小滩。
曹汉皱了下眉,有些不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竟然连个夜都熬不住,也不知道怎么进的省厅。
他正要收回目光时,肚子却忽然翻涌起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了一下。
曹汉脸色微变,当即站起身,快步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五分钟后,他从卫生间出来,脸色有些发白。
马锐靠在椅子上,指尖夹着香烟,烟雾袅袅的。他弹弹烟灰,问道:“曹队,没事吧?”
“没事。”曹汉摆了摆手,重新坐下。
可他刚坐下几分钟,肚子又翻涌起来,比上次还猛。
他顿时预感不妙,当即咬咬牙站起身,掏出手机拨给同事张海。
“老张,你过来替我一会儿,我肚子不舒服。”
按照分工,张海本应明早接班。
被电话吵醒了,他也没说什么,披上衣服就赶了过来。
曹汉靠在椅子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他目光落在那杯奶茶上,只喝了几口。
他于是伸手拿过,扣上盖子,装进了随身口袋。
他已经怀疑,是这杯奶茶有问题,准备带回去检验检验。
马锐在一旁看着,没什么表情。只是弹弹烟灰,又吸了一口。
……
翌日,白露县,桃花村。
这个村子就坐落在城区近郊,从县城开车过来也就十分钟。
路两边是大片桃林。
市值冬季,桃叶早就谢了,枝头光秃秃的,一片萧索。
这时,一辆面包车停在了村口。
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一个扛摄像机,一个举话筒,还有一个背着大号采访包。
带路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村民,叫王德发。他脸膛黑糙,皱纹像刀刻的。
他走在最前面,回头招呼:“这边,这边走。”
“王大爷,您说村里这几年得胃癌的人特别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女记者举着话筒,声音发闷。
“就这几年。”王德发头也不回地说道,“以前,一年也就一两个,现在一年十几个。去年走了五个,今年又走了三个。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领着记者穿过桃林,拐上土路。走了十来分钟,在一片空地上停下。
“到了。”
记者抬起头,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眼前,竟然是一座巨大的建筑垃圾山。碎砖块、混凝土块、破瓷砖、烂石膏板,一层一层堆上去,像一座灰白色巨型坟包。
而这垃圾山的边缘已经蔓出了大片黑色渗液,顺着地势不停往下淌,在低洼处更是汇成了一滩滩黑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呛得人直想咳嗽。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往前不到一百米,还有另一座同样规模的垃圾堆。
两座垃圾山一前一后,像两扇巨大的灰色翅膀,把桃花村紧紧夹在中间。
“就是这儿了。”王德发指着那两座垃圾山,有些声音发干,“三年前,有人开始往这儿倒垃圾。一开始只倒一点点,后来越倒越多,越倒越狠。我们找过村委,村委说管不了。找过街道办,街道办说要调查。可调查了三年都没用,这些垃圾倒是越堆越高了。”
女记者沉默了几秒,示意摄像师把镜头对准那片垃圾山,开始问道。
“那村民的身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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