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白露县纪委小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牛德胜把楚清明一行人领进来时,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果盘和几摞装订整齐的汇报材料。
县纪委办公室主任跑前跑后,将每个人的座位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连茶杯的杯把都统一朝右。
宋建臣和丁大伟坐在楚清明左手边,马文博坐在他右手边,其余县领导则依次排开。
此刻,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楚清明身上。
江启焕坐在楚清明身旁,目光在牛德胜身上停顿了一瞬。
他在白露县担任纪委书记期间,这个人就是丁大伟一手提拔的狗腿子,向来对他阳奉阴违,面上对他点头哈腰,背地里却没少给他的工作使绊子。
他手里掌握牛德胜的问题已经有些时日了,但今天这场合,还轮不到他来点火。
这时,江启焕率先开口,语气显得很平淡:“牛德胜同志,楚书记今天过来,是想了解县纪委近期的工作情况。你把这段时间查办的案子,给大家详细汇报一下。”
牛德胜连忙站起身,翻开面前的汇报材料,开始汇报工作。从党风廉政建设专题教育说起,接着讲到日常监督、警示教育、制度建设等方面,嘴里堆了一串又一串数据,听着看似花团锦簇,可仔细一琢磨,全是些不痛不痒的表面工作。
至于具体的案子,他则是只字未提,相关人员的处理情况一个也没说,就连涉及的数字,也都用“若干”“数起”这种虚头巴脑的词糊弄过去。
楚清明听完汇报后,没有立即表态。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算高,却让牛德胜的后背瞬间绷紧。
“牛德胜同志,你刚才说近期查办了‘数起’违纪案件。那具体是几起?涉及多少人?这些人员是什么级别?立案几起?留置几人?诫勉谈话几人?这些具体数字,你心里有没有一本明账?”
牛德胜闻言,喉咙动了动,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连忙低头翻找材料:“楚书记,这个……这个具体的数据,材料上都有。这个季度我们一共查办了十几起吧,这具体的数字我让办公室人员马上统计……”
楚清明没给他继续狡辩的余地,紧接着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刚刚说的‘线索处置率百分之百’,那白露县这两年收到的信访举报件一共有多少?初核了多少?转立案了多少?积压了多少?那些积压的举报件,是在哪个环节卡住了?”
牛德胜翻材料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他随后支支吾吾地报了几个数字,可每一个数字,都被楚清明当场指出与材料上的数据对不上。
霎时间,会议室里静得可怕,没想到楚清明这么了解业务,着实不好糊弄啊。
很快,江启焕放下了茶杯,也适时给楚清明送上助攻:“牛德胜同志,既然你现在口头汇报不清楚,那就直接看卷宗吧。把最近半年查办的案子,尤其是已经立案和采取留置措施的,全部调过来。姜岚的案子也在其中,一并拿来。”
牛德胜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汗水已经肉眼可见。
卧槽!
姜岚……
楚清明果然是要查姜岚的案子了。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有些发虚:“好的好的,我这就让何天英同志去取。何天英同志分管案件工作,卷宗都是由他负责管理的。”
说罢,他转过头,朝何天英使了个眼色。
何天英站起身,脸色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会议室。
此时此刻,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当初他们联合发力,本是想把江启焕这个碍事的人从县纪委挤走,再推上去一个听话的人。
可万万没想到,江启焕走是走了,但竟然又走到了市纪委,坐到了他们头上,照样能查他们的问题。
没过多久,何天英抱着几摞卷宗回到会议室。
每一摞卷宗都用牛皮纸封面装订得整整齐齐,上面还贴着编号标签。
楚清明没有接何天英递过来的那一摞,而是亲自伸手从中间抽了几本,放在自己面前,逐一审看。
他翻得很快,一本接着一本,一页连着一页。会议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他。
几分钟后,楚清明忽然停在了其中一本卷宗上,抬起头,目光看向牛德胜。
“牛德胜同志,这个教育局副局长的案子,卷宗里写的是‘违规收受礼品礼金’。那他具体收了什么礼品?金额多少?是从谁手里收的?为什么笔录里只写了当事人承认收礼,却没记录送礼人的姓名和单位?这种只有下游供述、没有上游线索的笔录,你们就凭着它结案了?”
牛德胜额头的汗水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个……送礼人的相关信息我们还在核实中。当时时间比较紧张,笔录做得不够细致,回头我们一定补充完整。”
楚清明又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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