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诛心之问,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个跪拜的百姓心头!
他们脸上的虔诚和感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惊愕,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是啊,那妖怪吃了我们的孩子,害得我们骨肉分离,家破人亡,凭什么他放下屠刀就能成佛?
我们的孩子呢?
他们的冤魂又该何处安放?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质疑的目光如同针尖,刺向空中那宝相庄严的菩萨。
观音菩萨被孙悟空当众质问得哑口无言,尤其感受到下方百姓那迅速转变的、充满怀疑和怨愤的目光,心中又惊又怒。
她玉面微沉,拈着杨柳枝的手指微微发白,强压下心头怒火,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悟空!休得胡言乱语,妄议佛法!妖孽已收,此间事了!尔等速速西行,莫要误了取经大业!”
说罢,莲台一转,便要带着竹篮离去。
“菩萨留步!”
一直沉默的唐僧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冰冷。
他直起身,目光如两道寒冰利剑,穿透佛光,直视莲台上的观音:
“敢问菩萨,此妖食人之罪,带回南海,如何惩处?感化之后,其所造杀孽,又由谁偿?那些枉死的孩童冤魂,又该向谁讨还公道?”
观音身形一滞,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她并未回头,只是冷冷丢下一句:“因果循环,自有报应。玄奘,你着相了!”
佛光猛地一盛,便要加速遁走。
“走?!走得了吗!”
孙悟空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他猛地一跺脚,对着小白龙吼道:“二弟,你看好三弟和这呆子!俺老孙去去就回!”
金光一闪,他已化作一道刺目流星,撕裂佛光残留的轨迹,直射九幽地府方向!
......
幽冥地府,酆都大殿。
庄周高坐帝位,指尖正划过一卷记载着通天河无数枉死童魂的黑色玉简。
孙悟空的金光裹挟着滔天怒气轰然闯入,语速极快地将前因后果禀明。
“呵......”
庄周听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混沌星河流转,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伪善:
“好一个‘立地成佛’!好一个‘自有报应’!佛门清净地,竟成了藏污纳垢、包庇血食妖魔的巢穴!”
他缓缓起身,玄黑的帝袍无风自动,一股比九幽更深邃、比轮回更浩瀚的气息轰然弥漫!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自动铺开一条通往阳世的幽冥之路。
“随为师来!为师今日倒要看看,这‘慈悲’的菩萨,如何护得住那满手血腥的孽障!”
话音未落,庄周的身影已带着孙悟空,消失在酆都大殿的森然鬼气之中。
......
通天河上空,观音菩萨的莲台佛光还未彻底消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威压骤然降临!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
整个陈家庄,连同那奔腾的通天河,瞬间被一层似真似幻、光怪陆离的朦胧光晕所笼罩!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跪拜的百姓、翻涌的河水、甚至空中飘散的香火烟尘,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状态!
梦境大神通——庄周梦蝶!
在这被强行剥离现实的梦界之中,庄周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观音菩萨莲台之前,玄黑帝袍猎猎,身后是煞气冲天的孙悟空。
他目光如万载寒潭,冷冷锁定了观音手中那个装着金鲤的紫竹鱼篮。
“观世音!”
庄周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带着审判万灵的威严,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凝固的时空之上:
“你身为佛门菩萨,受万民香火供奉,不思护佑苍生,反纵容座下妖孽下界,以童男童女为血食,荼毒生灵,犯下滔天罪业!
事发之后,不思严惩以儆效尤,反欲以‘感化’之名包庇回护!此等行径,置天道轮回于何地?置枉死冤魂于何地?你该当何罪!”
“酆都大帝!”
观音菩萨脸色剧变,在这梦界之中,她感觉自己浩瀚的佛力竟被一股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隐隐压制!
她强自镇定,手托玉净瓶,周身佛光竭力抵抗着梦界的侵蚀:“此乃我佛门内部事务,大帝执掌幽冥轮回,岂可越界插手?这金鲤我自会带回严惩......”
“内部事务?”
庄周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诮:“食人妖魔,祸乱阳世,便是触犯三界共律!幽冥地府,掌生死,断罪业,如何管不得?至于你的‘严惩’......”
他目光扫过那瑟瑟发抖的竹篮:“本帝看来,不过是换个地方逍遥罢了!”
话音未落,庄周袍袖随意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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