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
夜色如墨,整座宫城一片死寂。
拱宸门,一胖一瘦两个侍卫站得笔直。
瘦子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夜,心里一阵阵害怕。
听白班的小午兄弟说,未时那会儿犯困,刚打了个哈欠,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快得像阵阴风,从眼前掠过。
小午个子瘦小,脸比女人还白,一看就是阳气不足。
阳气不足的人,容易撞上不干不净的东西。
小午都习以为常了,还常常打趣说,自己身上别的没有,护身符管够。
瘦子从前是不怕的,自己身子壮得跟什么似的,鬼见了都绕路走。
但自打老大他们战死后,情况就有点不对了。
一到晚上,瘦子就觉得拱宸门附近阴气森森,暗处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再加上白天小午那几句话……
“呼——”
一阵寒风刮过,灯笼突然摇晃得厉害。
这什么破灯笼,该换了。
瘦子冷不丁一抬头,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
一道极淡的黑影,快得像阵阴风,从他的头顶一掠而过。
“谁?”
“我!”
正前方,威风凛凛走过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小陈侯爷。
小陈侯爷的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侍卫。
陈循大步走到瘦子跟前:“你小子不错,眼招子挺亮,离那么远,你都瞧得见我。”
瘦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大啊,我哪里是瞧见了你。
你在地上走,那玩意在我头顶飞,嗖的一下,就飞过去了。
“开门吧。”
陈循掏出腰牌,递过去,瘦子接过来,草草看一眼,又习惯性的去看老大身后的侍卫。
咦?
这两个侍卫怎么瞧着有点面生,不是从前跟着老大的那两个,要不要开口问一问呢?
就在这时,离瘦子近的那个侍卫,目光淡淡一瞥。
瘦子只觉得一股慑人威压,凌厉如刀,让他不由自主地双膝发软,赶紧低下头。
奇怪啊,这侍卫明明一张清秀的脸,怎么会有那么让人胆寒的目光?
是了。
老大现在不仅是拱宸门的守将,还管着三千营呢,三千营里多的是杀敌如麻的狠角色,眼神比狼还锋利。
这几日宫里宫外都是非常时刻,老大当然要调几个厉害的,跟在身边。
算了,不问了。
陈循走进门槛,扭过头:“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胖子一昂头:“没有。”
陈循目光沉沉地向瘦子看过去。
瘦子这才发现,刚刚自己的舌头打了卷,把“没有”两个字给生生卷进了喉咙。
他忙把声音压了压:“异常倒没有,就是咱们这拱宸门口有不干净的东西,最好请和尚道士超度一下。”
陈循:“什么叫不干净的东西?”
瘦子捂着嘴,神秘兮兮道:“就是鬼啊。”
“别在那里胡说八道,好好当差,熬过这段日子,个个有赏。”
说罢,陈统领瞄一眼身后那个清秀的侍卫:“我们走!”
清秀侍卫一点头,跨进了那半人高的门槛。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侍卫的脸色微微一变。
要怎么形容这股子气息呢?
就好像长年关闭的屋子,空气不流通,带着一股子陈旧发闷的味道,半分鲜活气息都没有。
侍卫正是宁方生扮的。
宁方生抬眼向四周看过去,四周无灯,无火,无人声,只余下彻骨的冷清。
小时候,他不愿意进宫,娘问他为什么,他说宫里的味道不好闻,压得他胸口发闷。
娘只当他想偷懒逃学,没把他的话当真。
其实,他说的都是真的。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宫里这股子陈旧发闷的味道,不仅没有散去一点,似乎反而更浓烈了。
三人穿过巷子,拐了个弯,眼前便亮起来,数盏宫灯立在远处。
陈循手一指:“那边就是永巷,守卫森严,我们要绕道走。”
永巷?
冷宫?
那也是囚禁宁方生的地方啊。
陈器赶紧扭头望向宁方生,只见他嘴角衔着一抹冷笑,目光正沉沉地看向那一处。
陈器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忙用胳膊肘一碰:“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赶紧走。”
宁方生收回目光。
是没什么好看的,无非是屋子冷一些,床小一些,被子薄一些,饭菜难吃一些,看守的侍卫多一些。
他记得很清楚。
当年,那些人要把他挪过去的时候,他身上正发着高烧,烧得眼睛都睁不开。
耳边听到有人说,废什么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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