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那一瞬的安静比韩大师的笑声所带来的热闹更加沉重而有力,所有人都意识到西荒城中真正主事的那一方的立场已经确定了。
天机阁沈执事在巳时前后到了。
他带了两名银灰长袍修士和一只以灵木与金属嵌合而成的精密方匣,上山的步伐不紧不慢,面上那抹客气的笑容今日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他在主殿台阶前将那方匣呈交给林阳的时候额外低声加了一句话:“前辈,匣中除了一套天机阁的远程通讯阵基组件之外,还有一枚阁主亲自录制的灵识玉简。阁主说,等前辈看完玉简内容之后如果觉得可行,天机阁可以与大夏仙宗签订一份长期战略合作协议。”
林阳接过方匣点头应了,安排青霜将方匣妥善收入主殿内室保管。
沈执事便在赵横引导下到广场东侧的贵宾休息棚中落座了。
午时前后,周边几座城池的炼丹世家代表陆续抵达。
那些代表大多是各世家派出的二代或三代弟子,修为不高但礼数周全,带来的贺礼也都是精心挑选的珍稀灵材或古籍抄本。
其中一位来自南面青木城的代表在递交礼单时小声问了一句旁边的引导弟子:“贵宗宗主的大乘后期修为……灵界丹道界几十万年都没有出过大乘期的炼丹宗师了,不知今日大典之后宗主是否有时间安排一场丹道交流?”
那引导弟子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赵横已经听到了这句话,他咧嘴一笑拍了拍那代表的肩膀:“这个你别急,等大典完了你自己去找宗主递帖子。宗主虽然话不多,但每件事都有回音。”
那代表面色一松连连点头,跟着引导弟子向棚中走去。
未时整,立宗大典正式开始。
林阳从主殿中走出来站在台阶最高处向下望去,广场上此时已经站满了将近三百人。
除了受邀的各方宾客之外,那些近期加入宗门的弟子和记名弟子整齐地列队在广场前排成三列方阵,每人的衣袍都在晨间被统一换上了一件以浅灰蓝为底色的新制式短袍——那是青霜在半个月前委托城中一家裁缝铺赶制的统一服饰,左胸处绣着一座以深青色丝线绣成的山形纹路,象征着大夏仙宗立足的丘陵之地。
林阳站在台阶上环视了全场一遍。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深青色长袍,裁剪简洁利落,腰间束着一条以银色丝线编织的带子,袖口宽大足以容纳随手取物的便利。
他的面容在那身庄重得体的衣袍映衬下比平日多了一层沉稳的肃然,但目光中那种一贯的笃定和沉静没有任何改变。
他开始说话。
声音不高,但以灵力精准地覆盖了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大夏仙宗今日在此立宗。创宗之初我不说那些传承万年的宏愿,也不许诺虚无缥缈的前程。我只说三件真实的事。”
“第一件——大夏仙宗的根基是丹道。入我宗门者,无论你之前修行的是何种功法、何种体系,只要你愿意从最基础的控火和识材开始学,宗门就有办法让你炼出比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高一个品级的丹药。”
“第二件——大夏仙宗的庇护是靠实力说话的。但凡入了宗门的弟子,只要不触犯门规、不背弃道义,宗门会在任何场合、任何势力面前护你周全。第三件——”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一张张仰望着他的面孔,从韩大师含笑的眼睛到剑尊沉静的注视,从沈执事认真的侧脸到赵横挺直的脊背,从方远老者拄着锄头站在灵植园边缘的身影到柳微站在弟子方阵第一排绷紧了面颊的年轻面容。
“第三件——大夏仙宗不是在荒丘上凭空长出来的。它的根基扎在西荒城的土壤中,扎在万兽山脉和白岩山的脉络里,扎在一套比灵界已知历史更加古老的传承体系中。”
“今天你们看到的只是一片丘陵、几座木屋和一群聚在一起的修士。但将来有一天,当那些埋在地底深处的路径被逐条打通之后,你们会明白今天这个元月初一的日子意味着什么。”
他话音落后右手微微抬起,一道金色的灵力从他掌心中无声地释放出来,在冬日晴空下如同一条金色的长河般从主殿台阶顶端向着广场上空铺展开去,在约五丈高处炸开成一圈密集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以精准的阵列排列着,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星图悬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金色灵力星图在空中持续了大约十息,光芒从灿烂逐渐转为温润,最后化作一片细密的金色光粒缓缓沉降到雪地上融入了白色的表面。
广场上的沉默持续了三息,然后韩大师第一个用力地鼓起掌来。
那两声厚实的掌声在雪后的山谷间回荡着,紧接着剑尊也抬起了双手不疾不徐地拍了两下。
然后整片广场上的掌声如同被点燃的篝火一般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夹杂着几声发自肺腑的喝彩和口哨,在丘陵之间的雪谷中来回碰撞着扩散向远方的天际线。
入夜之后,大夏宗主殿中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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