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的声音依然沙哑平和,像是一个老人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唐长老死之前,那个外来者放出的神念冲击,只针对他一个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那个外来者……有人在控制那个外来者。”
林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很正常,任何人在被当面揭穿的时候都会有这种反应。
关键是他不能做得太过,也不能毫无反应。
“你是在怀疑我?”他问,语气平静。
“我是在陈述事实。”玄老说,“但我没有证据。而且,即便有证据,我也不打算在今天对你做什么。”
“为什么?”
玄老沉默了很久。
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阳脸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种情绪叫做“放手。
“因为我能感觉到,我在这个世界上停留的时间不多了。今天或许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这些话,明天、后天、下个月——我可能已经死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内殿后方的墙壁前。
那面墙上刻着的封印符文图比前厅的那幅更加庞大、更加精微,无数条金色的线条在深灰色的石面上勾勒出层层叠叠的结构,像是一张立体的蛛网。
玄老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图中一个节点。
那个节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沿着符文的纹路向外蔓延,几个呼吸之后,整面墙都开始发光——符文图从平面的刻痕变成了三维的投影,如同一座微缩的城市在虚空中展开。
林阳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地基。
零号秘境与一号到所有号秘境之间有着错综复杂的连接通道,那些通道像是某种能量管道,将封印的力量从一个节点输送到另一个节点。
域外战场位于整个网络的最外层,像是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
而圣地则位于网络的中心,以天命阁东塔为圆心,辐射向四面八方。
在所有这些结构的正中央——天命阁东塔的正下方……有一个圆形的空洞。
那个空洞没有被任何符文标注,没有被任何能量管道连接,就像是一张精密的地图中央被人剜去了一块。
它什么都不是,但它的存在本身让整个网络显得不对称、不完整。
“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门。”玄老说,“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你进入这个世界的方式,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林阳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玄老师什么意思。
“其实这么多年来来,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你,你一直在想办法接近这道门。”
玄老转身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可能是想离开这个世界,也可能是想毁灭这个世界,甚至可能是想取代整个天命阁,但我不在乎了。我活了太久,久到我已经忘记了'在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在给我机会?”
“不算机会。”玄老说,“算是我在关闭这扇门之前,把它指给你看。至于你能不能走过去,那是你的事。”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要帮我?”
玄老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有力气笑出来。
“因为我快要死了。”他说,“这座塔、这个封印、这个世界的所有秘密——我背负了太久。六十七万年。我见过无数人从外面世界进来,无数人死在域外战场上,无数人试图接近那扇门然后被抹杀。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透的人。”
“我想要一个结局。不管那个结局是什么样的,都比现在这样无休无止地等下去要好。”
他走回石桌后面重新坐下,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将手臂放在桌上,微微驼着背。
“你可以走了。你已经是核心成员,想查阅什么资料就去查。我不拦你,也没有人会阻止你!”
林阳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天命阁阁主。
六十七万年的寿命。
放在仙界,那也是仙王的存在才能达到的年龄。而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大乘期的修士,玄老可能是从很久就开始担任阁主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牢笼的真相。
他要死了,或许彻底的想明白了吧!
当一个守护者放弃了自己的职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林阳没有问那是什么。
他只是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何薇靠墙站着,手中捏着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还没吞下去。
“邵勇。”她叫住他,“玄老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阳说,“让我好好休整几天。”
何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的直觉在提醒她,面前这个人有些不对,但那种不对的感觉在她心中转了一圈之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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