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暖气混着淡淡的茶香和旧家具味儿,扑面而来。
这暖意非但没驱散宋南秧身上的冷,反而让湿透的棉袄紧贴着皮肉,冰得她牙关一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飞快地扫了一圈这间可能流着同样血脉的屋子。
“坐,两位同志快坐,擦擦,擦擦。”
赵德柱声音发沉,指了指罩着白网罩的沙发,赵老太已从里屋出来,花白头发梳得齐整,深蓝棉袄洗得发白,脸上堆着歉疚,手里攥着两块干毛巾,忙不迭递过来。
“造孽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彩凤那炮仗性子,一点就着,委屈你们了……”
刘大姐一肚子邪火,抓过毛巾就往头上脸上胡乱抹,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一屁股墩儿砸在沙发上,湿衣裳立刻在雪白的网罩上洇开一大片深色水印。
赵老太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吱声,扭头又进了里屋。
宋南秧接过毛巾,低低道了声谢,手上动作不紧不慢,擦着头发、脸颊上冰凉的脏水。
借着低头擦拭的当口,她的眼睛再次死死盯在墙中央那张玻璃框装裱的全家福上。
这回离得近,灯也亮堂,照片的纹路清晰得扎眼。
年轻赵老太怀里那襁褓中的婴儿脸那微蹙的小眉头,那小巧的鼻头轮廓,那微微嘟着、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嘴。
跟她家柜子深处,太爷太奶从雪天桥洞捡回父亲时,包裹里那张唯一的小照片,活脱脱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再看那年轻赵德柱,左耳垂底下那颗米粒大的黑痣,清清楚楚,和眼前这老爷子耳垂上那颗,位置、大小,分毫不差!
不知这照片是孩子出去多久拍的,和宋有良日记本里夹着的照片,看上去没差多少啊。
从见到赵德柱那一刻,她就觉得有些像,年轻时候的赵德柱,和爸爸更像,不是父子都会是亲戚。
这念头像野草在她心里疯长,燎得她五脏六腑都滚烫。
目光落在茶几上。,玻璃糖罐里几颗硬水果糖,牡丹花搪瓷盘里几个洗得发亮的苹果,处处透着这干部家庭比旁人宽裕的光景。
王彩凤被公公吼蔫了,可还梗着脖子杵在厨房门边,两手抱胸,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剐着宋南秧和刘大姐。
“彩凤,倒两杯热茶来。”
赵德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硬气。
王彩凤不情不愿地“嗯”了声,扭身进厨房,故意把锅碗瓢盆摔得乒乓响。
“坐,坐下说正事。”
赵德柱在单人沙发坐下,摘下眼镜,用力按了按眉心,再戴上时,眼神疲惫又复杂地看向宋南秧和刘大姐。
“家门不幸,让二位见笑,政策……我们懂,志刚在部队,觉悟更不能掉地上,只是……”
话没落地,王彩凤端着两杯白开水“噔噔噔”出来,往茶几上重重一撂,水溅出来几滴。
“茶叶没了,凑合喝吧!”口气又冲又硬。
刘大姐眉毛一竖就要发作,被宋南秧在桌子底下死死按住了手背。
“白水挺好,解渴。”
宋南秧声音平平,听不出半点火气,她端起那杯温吞水,没喝,只捧着暖冻僵的手指头。
“赵大爷。”
宋南秧放下杯子,目光笔直地看向赵德柱,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硬朗。
“您肯配合,我们就直入主题。
根据锦城市革委计划生育办公室刚下的《关于计划生育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央精神是晚、稀、少。
现阶段核心要求是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好,赵志刚同志和王彩凤同志,已生育两个孩子,这已经超出政策允许范围,属于计划外生育。”
她从湿漉漉的帆布挎包里掏出被脏水洇得边角发软的通知单和宣传册,摊在茶几上,推到赵德柱眼皮底下。
“这是正式通知。
按省里刚下的指导精神和市里初步拟定的标准,需要一次性缴纳计划外生育费,也就是超生费一百块。”
“必须立刻落实长效避孕措施,确保绝无第三胎!这是红线,没半点商量余地!
拒不执行的,单位要给纪律处分,情节严重的,影响工资、评级,甚至工作!”
1979年,罚款名称不是叫超生费就是叫多子女费,金额各地差异大,一百元在当时是工人数月工资,属于是重罚,那个多子多福的时代过去了,现在倡导独生子女。
“一百块?!”
王彩凤的尖叫差点掀了房顶,她扑过来,手指头哆嗦着戳那通知单上的数字。
“你们咋不去抢银行?!一百块!我男人一年津贴才几个子儿?你们这是要逼我们全家吊颈啊!”
她扭头冲着赵德柱干嚎,“爸!您听听!一百块啊!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赵德柱没吭声拿起通知单,凑到眼镜片底下细看。
这咋回事,以前不是说孩子多生几个好吗,现在咋又只准生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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