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布衣的孩童,约莫七八岁光景,正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他身后跟着几个面色冷峻的护卫,身前则是一排排烧得滚开的大锅。
浓郁的姜味和草药味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水汽的腥臭。
这便是徐飞。
他看上去太小了,与这末日般的场景格格不入。
“所有救上岸的人,按顺序过来领一碗姜汤!”
徐飞高声道:
“喝完汤,郎中会给你们检查身体!有外伤的,排队去那边处理!”
他指向不远处临时搭起的几个棚子,几个郎中和药童正在手忙脚乱地准备伤药和布条。
人手严重不足。
楚州城里有名有姓的郎中就那么几个,此刻已经被征调一空,但面对数以千计的灾民,依旧是杯水车薪。
一个郎中刚给一个断了胳膊的汉子做好固定,一抬头,外面已经又排了十几个人,个个带伤,人人哀嚎。
“公子……”
一个护卫快步走到徐飞身边,低声道:
“郎中不够用,很多人只是泡了水,受了凉,也要排队,真正需要救治的反而被耽搁了。”
徐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传我的话,再去隔壁县城,不,去所有我们能联系上的周边县城,高价聘请郎中!”
“就说楚州徐记商号出钱,来一个郎中,每日诊金十两白银!药童三两!告诉他们,这是救命,也是发财的机会!”
“十两?!”护卫倒抽一口冷气。
这价钱,简直是天价!
“人命比银子贵。”徐飞道:“另外,告诉那几个郎中,把病人分级。”
“只受了风寒、身体虚弱的,领了姜汤和基础的药包就去休息区,不许占用诊位。”
“外伤严重、高烧不退的,优先救治!谁敢插队闹事,直接绑了,丢到一边饿一天!”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蜷缩在一起,眼神麻木的灾民,补充了一句:
“洪水只是开始。水退之后,大疫横行,那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现在不把他们的身子骨稳住,到时候死的人,会比淹死的多十倍。”
护卫心头一凛,再看徐飞时,眼神里已经全是敬畏。
他立刻领命,转身大步离去,传达这道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命令。
……
秩序的第一步,是稳住人心。
而第二步,就是填饱肚子。
当王老栓领着他“保”下的那三十多口人,喝完姜汤,哆哆嗦嗦地被安置在一片地势较高的空地上时,腹中的饥饿感烧了起来。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粮食……官府有粮食吗?”
“我们不会就这么饿死吧?”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一些人开始躁动,目光不善地盯着那些穿着官服的衙役和看管物资的护卫。
就在这时,徐飞的第二道命令下来了。
“开仓!放粮!”
几个护卫护送着徐飞,来到了城南唯一一座未被洪水淹没的官仓前。
粮仓的守吏面色惨白,哆嗦着嘴唇:“小……小大人,这……这没有尚书省的批文,私开官仓,是……是死罪啊!”
徐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身后的护卫道:“砸开。”
“是!”
两个护卫上前,手中朴刀出鞘,根本不理会那个快要瘫软下去的守吏,几下就砸开了大锁。
粮仓的门被推开,一股陈米的香气飘散出来,瞬间让所有闻到味道的灾民眼睛都绿了。
“粮食!有粮食!”
“真的是官仓的粮食!”
人群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就要涌上来。
“都站住!”
徐飞身前的护卫齐齐拔刀,冰冷的刀锋挡住了最前面的人。
“想活命,就听规矩!”
徐飞站在粮仓门口,声音很冷。
“从现在起,按十户一保的名册,每户派一个代表过来!由你们自己推举出来的、德高望重的老者,组成监粮队,负责监督分粮!”
他指向人群中的王老栓等人,“王老丈,还有几位老人家,你们过来!”
王老栓一愣,和其他几个被点到的老人面面相觑,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监粮队。”
徐飞看着他们,“粮食就在这里,你们看着我们的人分发。成人,每人每日两升米,一勺盐。孩童,减半。”
“每日辰时、申时,分两次发放。”
“谁家领粮,必须在名册上按上自己的手印,一个都不能少!”
他再次拔高声音。
“谁敢多领,谁敢冒领,监粮队有权举报。”
“一经查实,全家断粮三日。”
“谁敢抢掠粮仓,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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