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房子不大,厨房也很小。
宋逾白进去后,里面就显得拥挤许多,转个身几乎就要面对面。
林秋恩低头看着锅上慢慢变色的鸡蛋饼,轻声开口:“你不用进来,我自己就可以。”
宋逾白从她头顶拿下来盘子,声音也很轻:“对不起。”
这么多年过去,在这个厨房里,他竟然对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林秋恩眼眶突然就红了,她沉默了片刻突然仰起头,想让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看起来更淡定一些,可那些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眼泪无声无息怎么也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因为杨清芸的态度也好,因为对她的误解也好,她突然觉着委屈无比,可这种委屈从来没人可以听。
宋逾白神情复杂,他看着她,伸手想要给她擦眼泪,可是手还没有碰触到她的脸,就被躲开了。
她声音有些哽咽很小,她说:“你能不能出去?”
她的狼狈曾经需要依靠,可现在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最迟一个星期,我会找合适的保姆回来。”宋逾白从厨房出去之前,这样说。
大概因为儿子在家里,杨清芸的情绪一直很稳定,等着吃了早饭,林秋恩站起来收拾碗筷,宋逾白按住她的手:“你看着妈,我去收拾。”
林秋恩没有和他争,点点头重新坐下来。
杨清芸好像又有点分不清时间了,她朝厨房看了看:“你看逾白还是心疼你的,你现在怀孕了,他还知道去洗碗。”
林秋恩也没否认,顺着她的话:“是。”
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怀孕期间两个人有过恩爱的日子,那个时候宋逾白还很年轻,他在激烈的反对过这场婚事之后,在得知她有孩子之后,彻底认命了。
她知道他有很好的教养,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让他没办法再把离婚挂在嘴边,他会关心她吃的好不好,半夜抽筋的时候给她捏腿,也学着下面条。
杨清芸的记忆大概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那是宋家唯一有过的温馨时刻了,虽然和宋卫国仍然不说话,但是宋逾白从学校回来之后,会带她出去逛一逛。
他说自己看过孕妇方面的书,需要适当活动,不然将来生孩子会受罪。
哪怕没有爱情,那是她离幸福最近的日子了,可惜不过昙花一现,在那个孩子意外失去,他还是没有接受的时候,宋卫国却用绳子绑着他,让他必须再同她要一个孩子时。
她永远记得宋逾白那个时候的话,他说:“林秋恩,是不是一定要用一个孩子绑住我?”
那天之后,他就申请调离了京北,父子离心,杨清芸几乎见不到这个唯一的儿子。
而失去孩子的她,是罪魁祸首。
这四个字压到她脊背从来无法挺直。
吃过早饭宋逾白要去学校,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正在看电视的杨清芸:“麻烦你看着妈,我会尽快赶回来。”
林秋恩的语气平平无奇:“就算你现在还在南方,我也会照顾她。”
这是责任,就像他每个月往家里打工资一样。
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没有要邀功或者抱怨的意思。
宋逾白目光深了深:“我知道了。”
他走后杨清芸却不肯睡觉,她穿上羽绒服一定要下楼去逛一逛。
林秋恩劝她:“外面很冷,今天还有风。”
杨清芸没好气的开口:“你知道什么,逾白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得告诉所有人,看看谁还会笑话我有儿子和没儿子一样?我儿子以后都不走了,他还是大教授!”
林秋恩没办法只能给她戴上帽子和围巾下去,到了楼道口就遇到两个楼下的邻居买菜回来,看见杨清芸笑道:“芸姐,和秋恩出去遛弯呀?”
杨清芸却答非所问:“我儿子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
两个邻居面面相觑,没等着说话,林秋恩主动开口:“我们去那边小公园看看,外头冷,陈姨你们赶紧上楼吧。”
两个人上了楼,能听到隐隐的说话声:“我还以为宋教授是回来离婚的呢,没想到真是要好好过日子了,秋恩熬了这么久总算熬出了头。”
“要是老宋一死就离婚,那宋家多没良心呀!这么多年都是秋恩照顾他们两个老的,我听说还是他家的救命恩人……”
杨清芸抓着林秋恩的手突然紧了一下,指尖掐进了她的手背,用已经苍老却咄咄逼人的目光看她:“林秋恩,逾白这次回来是好好和你过日子的,还是来离婚的?”
如果离婚了,是不是连她这个妈都不要了?
林秋恩深吸一口气,她其实恨不起来杨清芸,年轻时候她对自己很好,而且换位思考,杨清芸又何尝不可怜呢?更何况,现在的杨清芸已经不是正常了,她其实不算太老,却得了老年人的病。
“是来过日子的。”她只能这么说,可这句话说完,她就觉着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又缠上了自己的脖子,让她几乎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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