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七点整正式开始。服务生们推开宴会厅的雕花橡木门,三张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和水晶酒杯在烛光下闪着柔光。
李长安的座位在主桌,靠近总统右手边的第三个位置。
座位卡上写的不是“威尔逊助理国务卿”,而是“威尔逊先生”——在联合俱乐部,家族身份永远排在官职前面。
头盘是缅因龙虾配柠檬黄油酱,主菜是烤牛里脊配黑松露酱。
红酒是波尔多,服务生倒酒时酒液在烛光下泛着深宝石红色的光。
餐桌上的话题在头盘阶段还是轻松的——谁最近去了欧洲,谁在长岛新买了庄园,汉普顿的帆船赛今年谁会赢。
但到了主菜阶段,话题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一下,转向了正事。
最先提起这个话题的是托马斯主席。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转向总统。“总统先生,关于最低工资调整到一美元的事,白宫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提交国会?”
餐桌上原本分散的交谈声同时停了下来。
几个正在和旁边人说话的参议员把叉子放下了,尼克松端起了苏打水但没有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总统身上。
总统正在切一块牛里脊,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刀叉。
“下周。具体哪天要看国会的时间表。米奇那边在帮我协调。”米奇是白宫办公厅主任。
“参议院这边没有问题。”诺兰议长放下酒杯,“但有几个议员需要做工作。不多,大概五六个。”
“哪几个?”总统问。
“南方纺织州的。还有两个中西部的。他们的选区制造业密集。”
尼克松接过话头。“我下午接了三个电话。肯塔基的库珀参议员、田纳西的约翰逊,还有密西西比的伊斯特兰。他们的核心诉求是能不能分阶段实施。”
“不能分阶段。”总统说,语气很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桌上沉默了两秒。不是反对的沉默,是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开口。
李长安放下刀叉。“总统先生,可以给一个小型企业豁免期。雇员少于二十人的企业,两年内逐步提高到一美元。这样那几个参议员就能跟他们的选民交代——他们不是反对涨工资,他们是替小企业争取了缓冲。”
“两年内?具体怎么算?”诺兰问。
“第一年九十美分,第二年一美元。大企业直接执行,没有缓冲。”
托马斯点了点头。“这样投票的时候,小企业的游说团体就不会反对得那么厉害。”
“对。他们没理由反对。因为大企业涨工资对他们来说是竞争劣势,我们给了他们两年保护期。两年之后他们的工资也涨上来了,大企业的成本优势也会恢复。两边都觉得自己赢了。”
尼克松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餐巾纸上记了几个字。这个动作在联合俱乐部的晚宴上是相当出格的——餐巾是用来擦嘴的,不是用来记字的。
但没人说什么,因为大家都明白副总统在记什么。
“这个方案可以在国会通过。”诺兰说,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那几个议员我要做的工作就是告诉他们,这个条款是替他们量身定做的。让他们回去跟选民说,是他们争取来的。”
“对。让他们去邀功。”李长安说。
总统放下刀叉,端起红酒杯,转向李长安。“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去国会作证。你说的每句话,财政部要开半天会,国会要开两天。你替我们省了时间。”
诺兰举起酒杯。“替我们省了很多时间,还替我们找了台阶。波特曼参议员会感谢你的——他正需要在纺织州有点政绩。”
诺兰的手停了一下,目光从总统移向李长安。
桌上的人也都转向了李长安。总统率先笑了,全桌都跟着笑了。
诺兰也摇了摇头,举起酒杯。“这个描述很准确。”
主菜撤下,甜点是法式焦糖布丁配覆盆子酱。餐桌上的话题从最低工资转向了中期选举的筹款策略。
托马斯提到华安慈善基金的几笔捐赠在几个摇摆州产生的效果,李长安只是点了点头。威士忌端上来的时候,有人开始抽雪茄,晚宴的气氛松弛下来。
李长安端起白兰地抿了一口。旁边的哈里曼州长低声说了一句:“刚才那个方案,回头给我一份详细的。纽约州的小企业主也需要这个。”
晚宴在晚上九点四十五分结束。
李长安走上俱乐部门口的台阶平台,夜风从中央公园的方向吹过来。劳斯莱斯已经停在台阶下。
他坐进后排,靠在座椅上。
今晚他几句话替总统解决了一个国会难题,替南方议员找了台阶。
这是李长安有意积累政治资本。
立场啊坐上车后座,弗雷德随后也上了车。
“老板。”弗雷德开口道,语气像是随意提起,但措辞显然是事先斟酌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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