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刀哆哆嗦嗦地跨上了那匹黑马,挺拔的身躯在马上晃了晃,逃一样地往回飞奔,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慕十八在一旁看得呆了,半晌才钦佩地冲着慕梓悦说:“高!王爷,你真乃高人!”
临行前还能有这样的乐子,这让慕梓悦一路都心情愉快,手里的平安符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就连边角上的花纹都一一摸了又摸,到了最后,她都觉得她是不是中了夏亦轩放的什么符水了。平安符最后被她挂在了脖子上:此行的确有些风险,也算是聊胜于无吧。
平鲁地区有三州——惠州、阳泽、洞州,整个区域内河道纵横,土地肥沃,向来就是大夏的中心腹地、鱼米之乡。
平鲁和齐地一山之隔,地貌地形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齐地多为山地,土地贫瘠,气候恶劣,百姓们都生活困苦,和富庶的平鲁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齐王夏云冲被赶到这齐地,几近发配。
平鲁中的阳泽离京城最近,两地相距约莫有一千多里,饶是千里良驹,也需要疾驰六七天。
一行人埋头赶路,甚为艰苦。慕梓悦和一些随从都是习武出身,倒也还好,可怜那方于正一介文臣,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几天下来,整个人都消瘦了下来,脸色也有些青白。
不过他也算是坚忍,一路上一声不吭,也从来没有多要过一次休息,只有一回,车队绕过一座高山,山路崎岖,他被颠得趴在车窗上呕吐,被慕梓悦瞧见了,吩咐慕十八把他抬到了王府的马车上。
王府的马车比方于正那辆宽敞平稳了许多,慕梓悦怕他不自在,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准备骑马赶路。
方于正却从软榻上哧溜一下滑了下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又不是个女人,躲什么躲……”
慕梓悦哭笑不得,一把把他提溜到了软榻上:“好了好了,我不走,你歇着吧。”
灌了几口热茶下去,方于正渐渐有了几分血色,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慕梓悦,忽然便感慨说:“要是你还是以前的梓悦该多好……”
慕梓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以前在你眼里是什么模样的?”
方于正想了想:“少年英武,端庄方正,比现在强了一百倍。”
“我怎么觉得我现在比以前强了一百倍,”慕梓悦的心一痒,又起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凑到了他面前,“你仔细瞧瞧,我的眉眼难道不比以前秀气?我的皮肤不比以前细腻?我的性子不比以前活泼有趣?”
方于正有些慌张,把头一偏,不敢去看她的容颜:“你这是干什么!你这张脸我从小看到大,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你每日就念着小安以前的模样,还是多看看我吧,现在小安在的话,一定也是和我一般模样。”慕梓悦嗤笑了一声。
方于正终于把头扭了回来,目光在她的脸上梭巡着,渐渐地,他白皙的脸上有些泛红了起来,他的双唇微微颤抖,半晌忽然道:“梓悦,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慕梓悦有些诧异,脑中突发奇想,“你这样吞吞吐吐,难道是想让我假扮成小安的模样让你过过瘾?”
“胡说八道!”方于正气急败坏,一把往她身上推去,“不许拿小安开玩笑!”
慕梓悦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把身子矮了矮,方于正的手正好推在她的肩膀处,她就势往后一倒,夸张地摔在了马车上官场美人。
“被我说中了心事也不要这样恼羞成怒啊!”慕梓悦哈哈大笑了起来。
方于正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慕梓悦正要跳下马车去躲一躲,却见他朝着她伸出手来。
慕梓悦不明所以,方于正伸手把她拉了起来,正色说:“梓悦,我有一句心里话,你且听听。”
慕梓悦心觉不妙,只怕这话她不会想听,连忙推辞说:“哎呀不好,我还要去看看侍卫们有没有偷懒,等会再来听你的心里话……”
说着她刚想溜之大吉,却听见方于正厉声道:“慕梓悦!你广安王府原本就可以荣宠一生,你何苦去背这独揽朝政大权的千古骂名?自古以来,皇权为尊,你为何裹挟天子,遗臭万年?若你能迷途知返,立即还政于陛下,陛下年轻有为,千秋基业,必能由此而起!你便是大夏的功臣,陛下的良将,我等的益友!”
方于正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仿佛一把重锤砸在这马车上,震得慕梓悦耳边嗡嗡作响,她抬手掏了掏耳朵,诧异地说:“于正,我还以为你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
方于正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深吸了一口气:“我一直不信,小安的哥哥会是个弄权干政的败类。”
“我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慕梓悦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淡淡地问道。
“你得了清名,这是千古难求的名声,不就是好处?”方于正有些不可思议,“你还想要什么好处?”
慕梓悦笑嘻嘻地说:“清名不就是个虚名,我可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说富可敌国,比如说美人绕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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