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之上,雪千柔静静俯瞰下方跪地的女人,一双眸子情绪复杂,意味难明。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漫长的死寂压得人窒息。
久到地上的江月仪心神紧绷,身躯控制不住轻轻发颤时,妩媚入骨的声音才缓缓响彻大殿:
“你可知,当年梦雪,究竟是怎么死的?”
闻言,江月仪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高位的雪千柔。
一年的日夜煎熬,早已将她身心耗损殆尽。
她的面色枯槁憔悴,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
一圈厚重乌青挂在眼下方,就算敷上厚厚的脂粉,也根本遮掩不住满身的疲惫与颓败。
梦雪的死因?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江月仪脑海之中。
她内心翻起滔天巨浪,满心惊疑。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认定云梦雪是急于求成,时机未至、修为欠缺,强行冲击境界,最终灵力反噬、损伤本源而陨落。
难道当年之事,从一开始就另有隐情?
江月仪嗓音发颤,带着难以克制的急促:
“宗主此话何意?梦雪当年,不是突破失败、损伤根基而死吗?”
雪千柔端坐玉座,指尖轻叩扶手,眸色沉沉,轻叹一声:
“她的确是突破失败,但你可知,她为何会突破失败?”
“为了这一步境界,梦雪筹备万全,根基稳固,并非强行突破。”
“若无任何意外,那日她本可以稳稳突破,顺利进阶。”
“可偏偏发生了意外。”
“毁掉她毕生机缘、断送她性命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她亲手养大的亲生女儿,云舒瑶。”
轰!
江月仪瞳孔骤然收缩,耳畔瞬间嗡鸣作响,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一股源自心底深处的恐慌骤然蔓延全身。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底生出强烈的怯懦,隐隐已经相信,却又无比抗拒,不敢听接下来的真相。
雪千柔无视她的失态,她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耳鸣,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江月仪耳中,字字刺骨:
“突破闭关最忌外界惊扰,此事云舒瑶心知肚明。可她依旧故意擅闯密室,打断梦雪闭关。”
“闯入尚且不算什么,你可知,她当时说了什么,才让梦雪当场气血逆涌,口吐鲜血,彻底功亏一篑?”
雪千柔微微垂眸,语气裹挟着淡淡的冰冷与嘲讽:
“她说——”
“她的母亲为何是合欢宗女子,这般风尘出身,和那青楼女子,又有何区别。”
“她嫌她的母亲——”
“脏!”
这个字落下的刹那。
江月仪浑身脱力,浑身气血骤然下沉,双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脊背僵直发凉,如同被人生生抽走脊梁骨,整个人呆滞麻木,久久无法回神。
雪千柔望着失魂落魄的江月仪,继续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旧事。
当年云梦雪闭关失败、身受重创,寿元大减,命不久矣。
事后面对同门长老与弟子的关切询问,她从头到尾,从未吐露过半句实情。
她将所有苦楚独自咽下,对外只说是自身准备不足、贸然突破,才导致灵力反噬,从未有过半字提及云舒瑶。
可此事瞒得过宗门上下所有人,瞒不过执掌合欢宗、洞悉一切的雪千柔。
时至今日,雪千柔依旧记忆犹新。
那日她得知真相,怒火滔天,当即就要严惩云舒瑶。
可云梦雪,拖着重伤的身躯,直直跪在她面前,卑微哀求,只求她放过尚且年幼的女儿。
云梦雪当时虚弱至极,一遍遍替云舒瑶辩解。
她说孩子年纪尚小,心智未熟,只是被外界流言蜚语蛊惑,并非本心如此。
恳请她不要同一个十岁孩童计较。
她直言自己时日无多,活不了多久,只求宗主看在她毕生为合欢宗效力的份上,饶恕云舒瑶这一次。
除此之外,云梦雪还主动坦言,知晓雪千柔素来不喜云舒瑶这个孩子,日后她会亲自将人送走,绝不会让云舒瑶继续留在合欢宗,碍宗主的眼睛。
她已经选好了托付之人,而那个人,正是眼前的江月仪。
忆起过往种种,雪千柔眼底掠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怅然。
奈何这是云梦雪濒死前的遗愿。
最终她只能压下怒火,挥手让云梦雪带着云舒瑶离开合欢宗,自此不再过问。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听闻云舒瑶的消息,竟是她离奇失踪、下落不明。
“云舒瑶自小心思深沉,城府极重。平日里伪装乖巧懂事、温顺聪慧,骗过所有人。”
雪千柔眉眼覆上一层显而易见的厌恶,语气淡漠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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