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仪浑身一怔,愕然看着对面的兰香夫人,整个人瞬间愣住,满心不可思议。
兰香夫人仿若未曾看见她满脸震惊的神色,眸光微柔,缓缓道出往事:
“几年前,有个小姑娘独自登门寻我。”
“她说她父亲常年犯头疼旧疾,每到焦虑心烦之时,便彻夜难眠。”
“寻遍名医、用尽丹药,皆无半点起色。”
“一众药师轮番查验,也查不出头颅有任何损伤病灶,只说是心结郁气、心神不宁所致。”
“她问我,有没有能安神助眠、平复心绪的香囊,想买回去赠予父亲。”
“我当时如实告知她,我铺中香囊数以千计,任她挑选,可寻常香囊只存花香,并无调神安魂的奇效。”
“可那小姑娘执拗得很。她抬眸定定看着我的眼睛,无比笃定,说我一定有办法,再三追问我,要如何做,我才肯授她安神香方。”
说到此处,兰香夫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泛起几分追忆:
“她身上有股倔强的劲,看着她这股劲,我突然起了点兴致。”
“我告诉她,配方可以给她,所需香料名目我也一并给她。”
“但我只给名目,绝不透露半点配比。香丸需要她自己寻料、自己研磨、自己炼制,成败全凭她一己之力。”
“寻常人见我这般说辞,皆知我是有意刁难,多半会知难而退、就此放弃。”
“可她偏偏不。”
“她半点不退缩,接下方子,转身便走遍全城的香料铺,一家家搜罗,硬生生将所有珍稀难寻的香料,全数凑齐。”
“无人指点,无人相助,一切从零开始。”
“起初,她连最简单的搓丸都做不好。”
“粉料干湿把控不住,要么过硬结块,搓不成形。”
“要么湿软塌烂,一捏就碎。”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好不容易搓出规整圆润的香丸,香气却又偏差甚远,药性不融、气韵不纯。”
“她不气馁,一遍遍研磨、一遍遍调配、一遍遍试炼。”
“失败一次,便调整一次。错一次,便重来一次。”
“不得不说,这丫头极有制香天赋,更难得的是那股百折不挠的韧劲。”
“久而久之,熟能生巧,还真让她一点点摸索出诀窍,硬生生炼制出了安神香丸。”
兰香夫人眼底柔光更盛,满是唏嘘感慨:
“这孩子,看着温顺乖巧,骨子里却又傻又倔。”
“初见时,觉得她执拗烦人,可后来,又被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打动。”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画面。
云明珠捧着新炼好的香丸恭敬递到她面前。
每一次被她淡淡一句“不对”驳回,小姑娘眼底光亮便会瞬间黯淡,肩头耷拉下去,藏不住失落与疲惫。
可不过转瞬,那双清澈倔强的眼眸里,便会重新燃起明亮的火光,重整心态,转身继续炼制香丸。
像一簇生生不息的小火苗,热烈坚韧,永远昂扬,永远打不倒、压不垮。
良久,兰香夫人才从回忆中抽离。
她抬眼望向对面神色发白、心神震颤的江月仪,唇边所有笑意尽数敛去。
“你们夫妻二人,有个好女儿。”
“可惜,被你们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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