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也发现了,二兄似乎格外偏爱那些能立竿见影见着成效的东西。比如核对账目时,算珠一拨便能知晓盈亏,又比如追查案件时,蛛丝马迹间就能寻得关窍。
每回有了进步,陆元懿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就会倏地亮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精神抖擞,活像只嗅到猎物气味的猎犬。
果不其然,陆元懿听闻能跟在周大人身边,先是一怔,随即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一把抱起陆朝转了个圈,衣袂翻飞间连声音都带着雀跃:“真的吗?周大人当真愿意带着我?”
陆朝被他转得头晕,落地时故意板起脸道。
“假的!骗你玩儿呢!”
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元懿哪里会信,双手按在弟弟肩上,眼底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他忽然深深作了个揖,抬起头时连眉梢都染着朝气。
“嘿嘿嘿!好朝朝!我定会好好学!不给你丢脸!!”
说着又如同小时候那般揉了揉陆朝的头发,把整齐的发髻都揉歪了。
陆朝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二兄!!你信不信我待会便让阿峥揍你!”
陆元懿闻言按了按他肩膀,又给他顺了顺头发,讨好一笑。
“好了好了,给你理顺了,我们陆大人最是宽宏大量了,可不许告状了。”
陆朝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信笺轻轻一晃。
“我让人送信回京,二兄可有什么要一并捎回去的?”
陆元懿闻言挠了挠头。
“可以吗?那我得给娘亲捎几句话。”
陆朝挑了挑眉。
“确实,得让娘帮你留意着那心上人,可别让别家公子捷足先登了。”
陆元懿耳根瞬间通红。
“别浑说,损了人家姑娘的闺誉。”
陆朝看着脸红的二兄,眸中闪过狡黠的光,看来这趟回京的信使得派个稳妥的人才行。
这日,萧佑丞正批奏折,忽而听闻殿外珠链轻响,来喜弓着腰小碎步走了进来。
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喜气。
“陛下!!豫州来信了!!”
萧佑丞手上笔墨一顿,撂下笔,玄色广袖带翻了几本奏章也顾不得。
“快宣!!”
身穿铠甲的甲士捧着一封厚厚的信,低垂的头,跪地叩首。
“卑职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萧佑丞站起身,声音浑厚。
“快起身!!陆侍郎身子可还好?”
来喜垂眸掩下心头的惊诧,没想到陆侍郎在陛下心中份量竟然如此之重,让陛下开口第一句先问安康。
“回禀陛下,陆侍郎身子尚可,特意让卑职带话,幸不辱命。”
说罢,双手呈上一封信。
来喜接过这封厚厚的信,快步递了上前,萧佑丞打开信笺,匆匆扫过字句,忽然朗声大笑。
“这小子总是不按常理出招!”
说罢,眸光在信上寸寸下移,眉间沟壑愈深,忽而一拍龙椅,咬牙切齿道。
“好一群蛀虫!!罔顾朝廷律法!!实在可恨!!实在当诛!!”
陆朝在信笺末尾细细写道:“此次办案,御史台周大人以老练手段抽丝剥茧,萧将军更是亲自披甲上阵,率甲士连夜擒拿要犯十八人。结案后又不辞辛劳,带着将士们协助工部开挖沟渠三十余里。司农寺诸位大人亦是赤足下田,手把手教导百姓农桑之事……”
萧佑丞读至此处,连连点头。
待读到百姓们如今都道“皇恩浩荡”时,阴郁的眉宇终于舒展开来。
信末,陆朝笔触一顿,添了句批注。
“未免惊着陛下,随行甲士身上另附上'罪魁祸首'数只,微臣烤了几只,入口香酥。看来所谓天惩,不过是庸吏塞责的托词。臣平生只信,人定胜天。”
萧佑丞低笑出声,眼角纹路里积压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看向堂前的士兵。
“陆侍郎让你带的蝗虫呢?拿出来给朕瞧瞧!”
那士兵从胸口掏出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呈了上前。
来喜见状,急忙上前半步。
“陛下,这等腌臜物…”
“退下!!”
萧佑丞一摆手,他亲自接过布囊解开绳结,里边是几只晒干的蝗虫。
“好一个天谴。”
皇帝忽然冷笑,捏起一只虫尸在掌心碾成齑粉。
就是这玩意,竟然有臣子上奏,说他失德遭天谴,让他下罪己诏,他倒要看看还有多少贪官污吏!
来喜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那道奏折,头垂得更低了。
“你出发前,豫州情况如何?”
那甲士单膝及地。
“启禀陛下,卑职离开时,陆侍郎正在府衙门前给各县的官吏们立生死状,但凡发现哪县粮种未入百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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