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玥的面色已经白得像纸了,但她还是咬着牙,硬撑着站直了身体。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散落的文件和照片,又看了一眼林淮,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狠劲,又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侥幸。
“林局长,你不是纪委部门的人吧?还有,你们纪委的人,就靠这些东西定我的罪?”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几张照片,几段录音,能说明什么?我跟客户吃个饭,喝个酒,谈个业务,这也叫证据?”
她理了理头发,把那件玫红色连衣裙的褶皱抚平,又整了整领口,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商务谈判,而不是在被纪委调查。“至于那个男的---”
胡玥往那个还被黑子按在墙上的年轻人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我找个年轻小伙儿聊聊天,解解闷,这叫道德败坏,不叫违法犯罪。”
她说完,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职业,很得体,是她在各种应酬场合练出来的标准笑容。但她忘了,她的嘴唇还在发抖,她的手指还在抖,她的声音也在抖。那笑容底下,藏着一颗正在拼命跳动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
林淮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蓝立诚手里接过那份材料,翻到中间某一页,抽出来,放在胡玥面前。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收款方是胡玥的一个远房亲戚,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空壳公司,转账金额是三百万。转账备注栏写着“咨询费”。但这笔钱最终的去向,穿透了四层账户之后,落在了胡玥在境外开的一个私人账户里。
第二页,是栖霞贸易的一笔采购合同。供应商是一家注册在边境小城的贸易公司,成立时间就在合同签订前一个月,注册资本只有十万块,却拿到了一笔价值八百万的采购订单。合同上的货物,从来没有进过栖霞贸易的仓库。
第三页,是胡玥亲笔签字的报销单。一张接一张,密密麻麻,时间跨度长达六年。小到几千块的“业务招待费”,大到几十万的“项目咨询费”,每一张都有她的签名,每一笔都经她的手批出去。那些钱,最后都流进了同一个黑洞---她自己的口袋。
胡玥看着那些文件,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她伸手想去拿那些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细微的气音,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喉咙的鸡。
“这些东西……”胡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怎么会有?”
蓝立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胡玥,这些东西,都是王继刚同志提供的。”
胡玥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从里到外冻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桌上那些文件的白纸黑字,映着蓝立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映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王继刚……”胡玥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然后她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只濒死的鸟在做最后的挣扎。“王继刚!好一个王继刚!”
胡玥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高得刺耳,高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他早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他看着我拿钱,看着我签字,看着我跟别人---”
胡玥突然停住了,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兽。她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他就是在等这一天。”胡玥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就是在等我完蛋。他好证明自己干净,证明自己大义灭亲,证明他这个纪委书记当得称职!”
蓝立诚没有说话,林淮也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胡玥粗重的喘息声,和她偶尔发出的、像笑又像哭的抽气声。
胡玥突然抬起头,看着蓝立诚,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恨意。“蓝书记,你们带我去纪委。我要见他。我要当面问问他,他还是不是人!”
蓝立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转过身,对身后的市纪委干部说了一句:“带走。”
胡玥被带下楼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两个女干部一左一右扶着她,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是那间她花了几十万装修的办公室,是那个还缩在墙角的年轻男人,还是这栋她以为自己能永远待下去的大楼。
车子驶出栖霞贸易的大门时,她终于没有再回头。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把脸上那层厚厚的妆冲出一道道沟壑,露出底下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县纪委的走廊里,王继刚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摞已经空了的材料袋。知道蓝立诚和林淮已经去了栖霞贸易,知道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见到胡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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