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星光黯淡如纱,淡淡覆在空旷的庭院里。
四下万籁俱寂,只有夜风掠过檐角,吹动残破的帘幔,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
院中阶石冷硬湿凉,生了斑驳青苔,几株老树枝干疏落,枯叶被风卷着,在地面缓缓打旋,而后静静落定。
亭台栏杆褪尽朱漆,裂纹纵横,一地残叶无人清扫。
我独自坐在院落中央,周身没有灯火,只有清冷月色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铺在冰冷的石板上,形影相吊。
厅堂的门半掩着,内里一片浓黑,晚风浸着寒意,撩动衣袂。
我忽然悲伤心头,抬头望去,却见原本的一轮明月竟出现可怖的残缺,月体向着两侧偏移。
“怎么会这样?”我呢喃说道。“月破残缺,七星贯日,谶言开始应验了吗……”
忽然,月影之中飞来一只小小的暗影,暗影拍打着翅膀,径直向我飞来。
我看清暗影之后,忽然泪目,抬手便任由这暗影落在我的掌心。
“虫虫,你怎么了?”我哽咽问道。
虫虫已恢复原来的身躯,残存的魂力维持着它的魂体不灭,艰难地扇动着翅膀做出回应,它举起前爪像是在和我告别,望着我眼中的不舍,下一秒便灰飞烟灭。
我的脑海中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抓到虫虫时的场景,我把它放在瓮中,再到它跟着我走南闯北的悲欢离合。
这一刻,一切悲欢成泡影,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孤独像潮水一般涌来。
“教主,大事不好了,您看天上的月亮,好像是被谁劈成了两截!”郭奇传音说道。
我抬头昂着月亮所在,面前虚空晃动,身形忽然消失不见。
一个时辰之后,当我抵达月界之上时,整个月土的能量似乎都被抽空,而月土之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
我寻到月宫所在的位置,满目疮痍,地上残留着吞天蛤蟆的气息,然而却不见若若的身影。
一片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之中,大月神的身躯已经石化,早已没了生命的气息。
我心中大恸,抬起手,逆行时间光影。
时间光影之中,是玉帝和大月神的战斗画面。
玉帝望着战败的大月神居高临下地问道:“你觉得很可笑吗?”
“当然可笑。”大月神说道。“你大概是忘了张阳被杀之前留下的谶言了,月魄残缺,七星贯日之时,盘古天宫会出现,而你就是造成月破残缺的应劫者。”
玉帝冷声说道:“一时杀顺了手,原来造成月破残缺的是我自己,这么说来,只需要算出七星贯日的时辰,就可以锁定盘古天宫出现的时间点。”
玉帝说完,像是忽然收到了某种讯息,转身便消失在月界。
很快,一名少年出现。
少年扶起若若,哭得双目通红,眉眼像极了我,正是已经长大的徐朝凤。
若若安静地躺在徐朝凤的怀中,她轻声说道:“玉帝为当世大帝,他的境界是世上唯一的,你的言出法随奈何不了他,仇恨只会滋生仇恨,你怎样对待世界,世界就怎样对待你,小姨不希望你去报仇,你能开心健康地活在世上,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答应小姨,好好活着。”
徐朝凤说道:“小姨,我会活着。”
“那就好。”若若虚弱说着,忽然抬头望向我所在的方向。“只可惜,临死之前没能再见徐凉大哥一面,我给你盖了一间房子,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若若说完,气息散尽。
徐朝凤大哭,他接过大月神的神格,只一句话就将神格融合,他的肉身疯长,疯狂汲取着周围月土的能量,直到身躯百丈之高。
徐朝凤握着月神权杖飞身离开,然而只飞到半空就被月土巨大的引力牵制。
徐朝凤俯瞰月土中间如洪流般的潮汐月力,权杖所指,无尽月力尽数收拢,如朝圣一般涌入他的体内。
“脱离。”
徐朝凤轻语,神躯与月土的牵制断裂,转头就消失在夜空之中,原本银白的月土也瞬间黯淡无光。
我望着徐朝凤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面前石化的大月神,拳头攥得紧绷,咬牙说道:“玉帝。”
回到白骨城时,十全城众神已经在我的院中等候。
“教主,月界发生了什么事情?”黄瘸子问道。
我说道:“玉帝出的手,月界被毁了,若若被杀,大月神战死,虫虫也战死了。”
众神闻言,一时间陷入沉默,良久之后夕月才开口说道:“阿凉,节哀。”
我泯然一笑,眼中闪烁泪光说道:“我们走的这条路,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教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杨长生问道。
我说道:“张阳被杀之前曾留下谶言,月破残缺,七星贯日之时,盘古天宫就会出现在无妄海,眼下我们只要推算出七星贯日的时辰,就可以提前锁定盘古天宫大概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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