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盈看着白湘说话的样子,觉得有点陌生。
白湘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干练的、利落的、把所有情绪都收得干干净净的。
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这个朋友……”沈盈低头翻了翻剧本,纸张很新,但边角有细微的折痕,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脾气不好?”
白湘点头。“不是一般的不好,如果你跟他说‘这场戏可以再改改’,他绝对会把剧本摔你脸上,说‘你懂个屁’。”
沈盈笑了,她能想象,一个脾气不好、得罪了整个编剧圈、宁可啃老也不低头的人,写出来的东西,一定不是“讨好人”的。
这种人的剧本,要么是垃圾,要么是宝贝,没有中间地带。
“所以你帮他,是因为他写得好,还是因为他是你朋友?”沈盈问。
白湘沉默了一会儿。
她端起那瓶水,喝了一口,放下。
“都有。”她说,“他写得好,但没人知道,因为他说,东西写出来是给人看的,但不是给那些人看的。”
沈盈挑眉:“哪些人?”
白湘看着她:“把剧本当成生意的人,只看市场不看内容的人,让他改这个改那个、改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沈盈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薄薄的,只有十几页,但她忽然觉得这十几页很重。
因为这些字是一个脾气不好、不肯低头的人,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的骨头。
“他叫什么?”沈盈问。
白湘犹豫了一下。“易渡。”
剧本的名字叫《渡》,编剧叫易渡。
她看了看白湘,白湘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
“湘姐,你跟他什么关系?”沈盈问。
白湘的手指顿了一下:“朋友。”
“普通朋友?”
白湘看了她一眼:“沈盈,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啊?湘姐你不了解我吗,我不是一直都很八卦吗?”
白湘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盈看着她的表情,倒也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白湘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没用。
她想说的时候,不用问,她自己会说。
“行,朋友。”沈盈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这个本子,我看了再说,看完之后,如果我觉得好,我帮你劝他,如果我觉得不好——”
她顿了顿,“我也会告诉你,但你别生气。”
白湘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生气。”
傅轻舟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盈身上,看着她笑。
他没有插嘴,没有打扰,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傅轻舟。”沈盈转头看他。
“嗯。”
“你过来。”
傅轻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
沈盈把膝盖上的剧本拿起来,放在他手里。
“你看看。湘姐朋友写的。”
傅轻舟低头,翻开第一页。
他看东西很快,但这次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在读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沈盈看着他翻页的手指,指节修长,骨节分明,翻页的时候指尖轻轻捻着纸角,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白湘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沙沙沙,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傅轻舟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剧本,抬头看着白湘。“这个人,现在在哪?”
白湘愣了一下。“你问他干嘛?”
“想见他。”
白湘看了看沈盈,又看了看傅轻舟:“他不太见人。”
“如果真的想拍,那就让他见。”傅轻舟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淡的,但他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白湘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问。”
傅轻舟点了点头,把剧本放在茶几上,推回到白湘面前。
“问到了,告诉我。”
沈盈看着傅轻舟,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不是对谁都这样的。他对白湘客气,是因为白湘是沈盈的经纪人,也是沈盈的朋友。
但他对这个没见过面的、脾气不好的、得罪了整个编剧圈的易渡,不客气。
“傅轻舟。”沈盈叫他。
“嗯?”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本子好?”
傅轻舟想了想:“不是好,是……不一样。”
沈盈愣了一下,傅轻舟很少评价剧本,他看过的剧本不少,但从来不说好还是不好,他只说还行、可以、再看看。
但这一次,他说的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盈问。
傅轻舟看着她,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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