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我的沉睡之地,像狗一样乱吠?”
声音自黑色主碑深处传来。
它并不宏大,也没有震天动地的威压,甚至显得有些沙哑、干涩,像是一口封了万古的石棺在黑暗中缓缓开启。可当这句话飘出主碑裂缝的刹那,整座东麓神山都安静了下来。
翻滚的骨雾停滞了一瞬。
幽绿色尸火不再跳动。
连那些被白骨大阵牵引的残魂,都仿佛被某种更古老、更上位的意志压住了喉咙,齐齐失声。
这不是神通。
也不是威压。
它更像是一道久远到不可追溯的旧令,从太古岁月深处飘回人间。凡是曾在那段岁月中留下烙印的生灵,都会在听见它的瞬间,想起某种不该被想起的恐惧。
血雨古皇便是如此。
那尊高达千丈、由百万族人尸骸与黏稠毒血拼凑而成的真身,僵在半空。双掌之间,那颗已经凝聚到极致、足以毁去整座万骨大阵的血色光球,因为本体气息骤然失控,开始剧烈波动。无数黑红电芒在光球表面乱窜,像一头即将脱笼的凶兽。
可血雨古皇却没有继续出手。
他只是盯着那道裂缝。
那双原本如两轮血日般的眸子里,狂怒与杀意在半息之间褪尽,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惊悚。
那不是普通的害怕。
那是一种刻在血脉尽头、刻在神魂最深处的本能战栗。就像幼兽听见天敌的脚步,就像罪臣在无尽岁月后,再一次听见旧主的声音。
镶嵌在他体表的百万怨魂,也在同一时刻闭上了嘴。
方才它们还在凄厉哀嚎,还在随着古皇的怒火咆哮。可现在,所有怨魂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了咽喉,只剩牙齿磕碰的细碎声,密密麻麻,从千丈血躯上响起,听得人生出寒意。
血雨古皇认出了这个声音。
他知道,那块黑色主碑中封着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桩太古旧事。
古老到连血雨神山最深处的祭文都只敢用残缺符号记录,古老到每一代血雨族皇在继位时,都要跪在祖碑前立誓,不可提,不可查,不可近。
那不是秘辛。
那是禁忌。
禁忌之所以是禁忌,并非因为后人不敢说,而是因为曾经说出它名字的人,都已经死绝。血雨一族传承漫长,却从未真正拥有过完整答案。他们只知道东麓旧碑不可惊扰,只知道那碑中若有声音传出,便意味着祖血中的灾厄再次睁眼。
在血雨一族最深的祖庙里,曾有一面残碑,碑上没有完整名字,只有半截被岁月磨平的尊号。每一代新皇登位前,都要用自己的血涂满那半截尊号,然后在黑暗中听老祭司念完三句古誓。
第一句,不得入东麓。
第二句,不得近旧碑。
第三句,若闻其声,弃身而走。
血雨古皇曾对这些誓言嗤之以鼻。他觉得那不过是祖辈被旧时代吓破胆后留下的怯懦遗训。一个真正的皇,怎能被一段残碑上的阴影束缚?可此刻,当那道声音穿过万古尘埃,真正落入他耳中时,他才明白,祖庙里的每一句古誓,都不是劝诫,而是活下来的规矩。
血雨古皇曾以为,禁忌终究只是禁忌。岁月太久,久到神山倾塌,久到古族凋零,久到所谓旧主不过是一块被万骨压住的破石。可当那道声音真正响起时,他才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因岁月而腐朽。
沉睡,不代表死亡。
被封,不代表无力。
一条在荒野中称王的毒蛇,纵然吞尽万兽,遇见九天真龙的一缕气息,仍会本能地伏低头颅。
血雨古皇庞大的双脚,在虚空中向后退了半步。
生门黑色岩层上,建木仙族四万将士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刚才那个不可一世、把他们当虫蚁般碾杀、扬言要抹平东麓神山的怪物,此刻竟然在发抖。它身上翻滚的紫黑死火黯淡下去,百万怨魂噤若寒蝉,就连那颗即将砸落的血色光球都变得摇摇欲坠。
有人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遮天大鹏们也垂下了头颅。
他们不知道主碑里是谁,却看得懂恐惧。那种恐惧不是伪装,也不是示弱,而是一个屹立在现世巅峰的古皇,在更古老的存在面前,身不由己地露出了败相。
然而,这种恐惧没有维持太久。
血雨古皇毕竟是血雨一族最后的皇。
他献祭了百万血脉后裔,吞噬了十万大军亡魂,才换来这具真身跨界。他付出的代价太大,大到已经没有回头路。若是今日在一块破碑前低头,他的道心会立刻崩塌,他的皇道也会在这道旧主之声下彻底碎裂。
恐惧之后,便是屈辱。
屈辱之后,便是近乎疯狂的暴怒。
血雨古皇那张由尸骸拼凑而成的庞大脸庞扭曲起来。他猛地咬碎舌尖,黑红皇血喷出,剧痛强行压下了神魂深处的战栗。
“本皇已立在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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