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看着朱棣给自己倒的酒,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分明记得,刚刚那货好像对嘴吹了吧?
朱棣正意气风发,壮怀激烈的自我感动呢,突然看到秦牧脸上的迟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自己手里这壶酒该不会是“加料”版吧?
这孙子也真是的,给自己送毒酒都不说一声!
朱棣非常想问问这孙子,自己还能活多久,可他又怕这样问了,会被这小子看轻。
因此,他假装没看见秦牧的反应,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大明是老爷子的,是太子大哥的,是你这个孙子,可也是孤的!”
“孤的身体里也留着大明皇室的血脉,身上还肩负着守卫大明藩篱的重任!”
“孤怎么忍心看着偌大的江山,被一个黄口小儿祸害,呜呜呜……”
朱棣越说越委屈,说到动情处,更是蹲在地上呜呜的痛哭起来。
就好像他谋反是为了大明,为了天下人似的。
这种话肯定不能忽悠住秦牧,朱棣也知道骗不了这孙子。
因此哭了几嗓子后,再次开口说道。
“大侄子,四叔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
“四叔确实有私心,确实想当皇帝,也确实不服你这个晚辈!”
“但四叔也确实不放心,怕你们乱折腾,把咱家的天下给整没了!”
“现在四叔败了,败在了你手里,四叔不怨,甚至还有点开心。”
“最起码证明你有能力当皇太孙,有能力治理好咱们老朱家的江山!”
“如果……”
朱棣说到这儿的时候略微犹豫了下道。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给四叔留个后,让四叔逢年过节的时候有人祭奠下……”
“最后,替我跟老爷子说声对不起,替我跟老爷子求个情,别给我开除族谱……”
朱棣说完这番话,就大口大口的灌着酒,然后靠在桌腿上等死。
在他看来,他应该没剩多少时间了,刚刚说的那番话,更是最后的遗言。
可当他喝完了一壶酒,边上的锦衣卫又给他搬来一坛子后,他有点愣住了。
难道刚刚那壶酒里没毒?
这坛子酒才是下毒的?
朱棣略微犹豫了下,开始捧着坛子喝,没几口就喝的酩酊大醉。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朱棣开心的看着天边的云彩。
这大侄子行!
值得交!
连给咱喝的鸩酒都这么好喝!
哈哈哈!
朱棣用最后一分力气,对秦牧说出他认为的最后一句话。
“大侄子!”
“谢……谢了……”
朱棣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栽倒在地上,枕着坛子呼呼大睡起来。
边上的锦衣卫看着熟睡的朱棣,心里充满了困惑。
但他们不敢问。
因为皇爷的命令非常明白,只让他们保证皇太孙的安全,至于皇太孙的任何决定,他们都不能干涉!
秦牧看着睡着的朱棣,整个人也陷入一场纠结。
其实现在杀了朱棣是最好的结果,可以让他在睡梦中就死去。
可自己真的要杀了他吗?
这一刻,秦牧真的很想找个人问问,可他也明白,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能给他意见,也没人敢给他意见。
这就是朱元璋对他的考验,看他是否会对大明的皇族下手,是否会顾念那份亲情。
秦牧叫人给自己重新换了一壶酒,随即坐在桌子上,一脚踩着椅子,一脚踩在朱棣的脑袋上,小口小口的喝着酒。
他从上午喝到下午,从下午又喝道晚上。
直至呜咽的山风吹起,他才感受到脚下踩着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动了一下。
秦牧赶忙把脚拿开,然后低下头去看那个反王。
“四叔醒啦?”
朱棣听到秦牧的声音,整个人都懵了,用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我没死?”
“大侄子,你这酒是不是有问题,忘了下毒吧?”
秦牧看着一脸诧异的朱棣,苦涩的笑了笑道。
“我还没下毒呢,不过你要是真着急的话,现在给你毒酒也还来得及。”
朱棣闻言赶忙摇了摇头。
很多时候,死志都只是一时的冲动。
一旦给人足够多的时间思考,绝大多数人都会苟且偷生。
朱棣也不例外,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已经随着那一觉而烟消云散了。
“大侄子,你有啥条件就直说吧。”
“你四叔咋说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只要条件不过分,四叔都依了你还不成吗!”
这已经是朱棣所能说的最软的话了。
当然,如果面对另一个孙子,他能把姿态放的更低,甚至装疯卖傻吃猪食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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