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断崖来路。
“如果他真是在等你,那这一路就不是追杀。”
“是赶路。”
上官炎皱眉:“什么意思?”
“有人故意把我们往这边赶。”周行指了指脚下,“秘境崩塌后,东边有人搜山,西边有人截路,连玄天宗的急讯都在引我们往断云岭深处走。看着像层层围堵,可每一次都留了口子。”
石浩沉声道:“那条石栈也是口子。”
“不错。”
周行脸色越来越难看。
“血衣楼的人明明提前守在附近,却没在洞外直接围死我们。刚才那些死士也是一样,看似下了狠手,实际上更像是在逼我们过崖。”
上官炎回头望了一眼被雾气吞没的栈道。
“那头山猿呢?”
“也是用来断后的。”林尘淡淡道。
上官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他们一路冲杀,原以为是从血衣楼的包围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生路,可如今细想,所有退路似乎都早已被安排妥当。
就像一群落入猎网的兽。
自以为是在逃。
其实每一步,都踩在猎人提前留下的标记上。
赵嶂靠着断石,声音有些发涩。
“若血衣楼真想把我们赶到这里,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因为这里有他们不敢碰的东西。”苏北玄道。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古碑上。
眉心兵印传来的温度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单纯的召唤,更像是一道无声的辨认。
古碑在辨认他。
而埋在地下的某种东西,也在辨认他。
慕清凰抬眸扫过四周。
“或者,他们需要有人替他们开门。”
周行缓缓点头。
“这才是最麻烦的。”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七根灰白阵钉,分别钉入古碑周围。阵钉落地后,没有激起任何灵光,反而迅速与石林的阴影融为一体。
“今晚都别睡死。”
“我先借残阵遮住气息,若外面有人靠近,阵钉会先裂。”
上官炎往一块断石上一坐,长枪横在膝前。
“你不是说这地方能停一晚?”
“能停,不代表能安心。”周行没好气道,“坟地里也能睡,你敢闭眼吗?”
“有什么不敢?”
上官炎嘴上强硬,却还是把长枪握得更紧了些。
慕清凰扶着苏北玄走到古碑背风处,让他靠着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坐下。
苏北玄才刚坐稳,眉心便又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祭印反噬。
那疼痛更深,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针从眉骨缓缓刺入神魂,试图将某种不属于他的记忆翻出来。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额头。
慕清凰立刻察觉。
“又看见了?”
苏北玄闭目片刻。
“只有一些碎片。”
“什么碎片?”
“很多人。”
他的声音很低。
“他们站在一座城前,身后没有路。天上有一条裂缝,黑水从裂缝里落下来。有人在铸兵,也有人在把自己的骨头埋进城墙。”
慕清凰没有打断。
苏北玄停顿数息,眉头越皱越紧。
“那座城……没有城门。”
“为什么?”
“门被人背走了。”
此话落下,古碑下方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极轻。
却让所有人同时看了过来。
周行快步走近,蹲下身按住地面。
“刚才谁动了?”
没人回答。
周行侧耳听了一阵,神情一点点凝重。
“不是地面在动。”
“是下面。”
石浩走过来,玄黑盾已经提在手中。
“地下有东西?”
“不知道。”
周行指尖亮起一层微弱黄光,沿着古碑底部缓缓探去。灵光才深入半尺,便像撞上一层无形屏障,瞬间熄灭。
周行闷哼一声,手指迅速收回。
指腹上竟多了一道细细的黑痕。
“镇禁。”
林尘走近:“能解?”
“解不了。”周行盯着那道黑痕,“这不是阵法,是兵意。除非把整座山劈开,否则外人碰不得。”
说完,他抬头看向苏北玄。
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北玄撑着青石起身。
慕清凰按住他的手腕。
“你现在不能再动用兵印。”
“我不催动。”苏北玄道,“只是靠近看看。”
“刚才那一剑已伤到你的神魂。”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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