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十月初九,寅时三刻,邺城尚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赵王府中庭却已灯火通明。
三百名虎贲卫披甲执戟,分列甬道两侧,铜盔下的眼睛在火把映照中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他们手中长戟的锋刃上凝结着夜露,在火光下如寒星点点。
袁绍缓步走出寝殿。
今年四十五岁的赵王身着特制的出征甲胄,紫金鱼鳞甲以七百二十片精铁打造,每一片都打磨得光可鉴人,甲叶边缘镶着细细的金线。
甲外罩一件玄色蟒纹战袍,袍摆以金线绣着山河纹样,行走间如云涛翻涌。头戴七旒冕冠,每一旒都由十二颗东珠串成,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的正中,发出沉稳的叩击声。
那张继承自四世三公袁氏血脉的面容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属于王者的深不可测。
中庭东侧,大纛已经竖起。
那是一面高两丈、宽一丈五的玄色大旗,旗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巨大的“袁”字,字如龙蟠,气吞山河。
旗杆以百年紫檀木制成,粗如碗口,顶端是纯金打造的戟形旗顶,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四名身高八尺的力士分立旗杆四角,双手扶杆,纹丝不动,如四尊铁铸的雕像。
大纛之旁,是三面稍小的将旗。
左翼“颜”字旗,猩红如血,象征烈火与勇猛。右翼“文”字旗,靛蓝如海,象征沉稳与坚韧。
正中“袁”字旗,玄黑如夜,象征统帅与权威。三面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三头即将出柙的猛兽在喘息。
“时辰到——”
司礼官的声音划破寂静。
他是六十岁的老臣郭永,大汉三朝元老,此刻在袁绍麾下,声音虽苍老却依然洪亮,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袁绍停步,面朝东方。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正撕裂黑夜。
淡青色的天幕下,邺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他经营了近十年的根基,是他逐鹿天下的资本。
他缓缓抬起双手。
三百虎贲卫同时以戟柄顿地,“咚”的一声闷响,如惊雷滚过大地。
紧接着,府门外传来三万将士齐声顿戟的轰鸣,那声音层层叠叠,从近处蔓延到远方,最后整座邺城都在这铁与血的节奏中震颤。
袁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铁锈和皮革的味道,那是战争的味道。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燃起两团火焰。
“开府门——”
随着郭永的唱礼,大将军府那两扇高两丈、重三千斤的紫铜大门在铰链的呻吟声中缓缓开启。
门外,是另一番景象。
朱雀大街上,大军列阵以待。
街道两侧,是自发前来送行的邺城百姓。他们挤在士兵组成的警戒线外,男女老幼,人山人海。
袁绍翻身上马。
坐骑是一匹来自西域的汗血宝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只有四蹄踏雪处有淡淡的赤红。
“起纛——”
郭永再唱。四名力士齐声怒吼,将那面巨大的“袁”字大纛缓缓抬起。
旗帜在晨风中完全展开,那个金色的“袁”字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目的光芒,三军将士同时抬头,眼中倒映着那面旗帜。
袁绍策马行至军阵之前。踏雪的蹄声清脆而规律,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他从三万将士面前缓缓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他看到年轻的士兵眼中燃烧着对功名的渴望,看到老兵脸上刻着风霜与坚定,看到将领们眼中闪烁着忠诚与战意。
这些都是他的兵,是他的刀,是他的剑,是他逐鹿天下的资本。
行至阵中,袁绍勒马,转身面向三军。
将士们纷纷看向袁绍,面露狂热之色,
就是这个人,带领他们南征北战,打败了黄巾、公孙瓒、乌桓、鲜卑,在冀、青、幽三州让他们安身立命,安居乐业。
如果说关西的信仰是刘岱,那河北的信仰就是袁绍!!
“将士们!”他的声音并不特别洪亮,但通过传令兵的层层传递,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今日出征,有人问本王:为何要救曹操?”
他顿了顿,让这个问题在三军心中回荡。
“曹操是汉贼,篡逆自立,天下共诛。刘岱讨伐曹操,名正言顺。”袁绍的声音逐渐提高,“但本王告诉你们。刘岱若破许昌,尽得中原之地,拥兵三十万,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他马鞭北指:“是我冀州!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你们世代居住的家园!”
士兵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刘岱麾下,多是黄巾余孽、匪寇强梁,他们破城之后会做什么?”袁绍的声音如刀锋刮过铁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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