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荀彧开口,第一次用这个称呼,但语气中并无敬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悲哀,“彧有一问。”
“讲。”
“陛下今日登基,可能让城外二十万大军退去?”
“不能。”
“可能让饥寒的百姓饱暖?”
“暂时不能。”
“可能让这持续了三十年的乱世终结?”
曹操沉默,良久,缓缓道:“终有一日,我能。”
荀彧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等到那一日,彧再跪不迟。”
说完,他转身,缓步走下城楼,黑色官袍在晨风中飘动,背影决绝而孤独。
曹操没有阻拦,甚至没有一句斥责。
他只是看着荀彧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是痛惜?是愤怒?还是理解?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震天的欢呼和更猛烈的撞击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将领冲上城楼,是南门守将:
“陛下!南门告急!关西军动用了攻城锤,城门已经开裂!请求增援!”
曹操神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来得正好。”
他拔出倚天剑,剑锋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目的寒光:“将士们!随朕杀敌!大魏的第一战,就从这里开始!”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曹操亲自率亲兵冲向城南。
黑色龙袍在硝烟中猎猎作响,那面刚刚竖起的“魏”字大旗在战火中迎风飘扬。
刘协被押下城楼,关回宫中。
经过荀彧身边时,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荀令君,这就是你辅佐了近十年的明主?”
荀彧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刘协一眼,只是望着曹操远去的背影,望着那面在烽火中飘摇的“魏”字大旗。
宫门外,郭嘉正在组织最后的抵抗。
看到荀彧,他急声道:“文若!东门也告急!你快去宫中,保护……保护山阳公!”
荀彧一愣:“山阳公?”
“魏公登基前已下诏,封刘协为山阳公,即日安置于城西,待大战结束,便迁出许昌。”郭嘉快速说道,一边指挥士兵搬运滚木礌石,“你快去!若让刘岱军先找到他,必死无疑!”
荀彧深深看了郭嘉一眼,转身向宫中奔去。
他知道,郭嘉让他去保护刘协,既是职责,也是给他一个台阶——一个不必立即在汉与魏之间做出终极选择的台阶。
战火已经蔓延到外城。
外城的街道上,魏军与刘岱军展开惨烈的巷战。每一座房屋都成了堡垒,每一条街道都成了屠场。
荀彧在十余名亲兵护卫下艰难前行,耳边充斥着喊杀声、哀嚎声、房屋倒塌声。
他看到一个老人抱着孙子的尸体坐在燃烧的屋前,眼神空洞;看到一个年轻妇人被乱兵拖进小巷,惨叫声凄厉;看到一群孩子躲在断墙后,瑟瑟发抖。
这就是乱世。
这就是他们这些谋士将领争权夺利的代价。
未央宫中,刘协独自坐在龙椅上,听着宫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当荀彧带兵冲进来时,他抬起头,眼中竟有一丝解脱。
“荀令君是来杀朕的?”
荀彧摇头:“臣奉魏皇之命,保护山阳公安全。”
“魏皇……”刘协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好一个魏皇。荀彧,你说,朕是不是汉室最无能的皇帝?”
荀彧沉默,挥手让亲兵守住宫门。
“朕知道朕是,”刘协自顾自说,仿佛在喃喃自语,“朕九岁登基,先是董卓,后是李傕郭汜,再是曹操。朕这一生,从未有一天真正做过皇帝。有时候朕想,或许汉室真的气数已尽,或许曹操说得对,这天下该换个人来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外升腾的烟尘:“荀彧,你读过很多史书。你说,史官会如何写朕?是写朕忍辱负重,等待时机?还是写朕懦弱无能,葬送汉室?”
荀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史书如何写,取决于最后谁得天下。”
刘协转身,看着荀彧:“那你呢?你会如何写?”
“彧不写史,彧只做事。”荀彧淡淡道。
刘协微微一笑:“只是这天下,最后的执牛耳者恐怕不是曹操,虽然朕把四百年的大汉江山葬送了,但自会又有另一个世祖皇帝横空出世,延续大汉江山。”
荀彧避开刘协的目光,“山阳公,请随臣移驾安全处。此处已不安全。”
“安全处?”刘协苦笑,“这许昌城中,还有安全之处吗?”
话音未落,宫门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荀彧的亲兵队长冲进来:“令君!刘岱军一支小队攻入宫中,正向此处而来!”
荀彧拔剑:“护住山阳公!从侧门走!”
“不必了。”刘协忽然平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尽管那身天子服饰已经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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