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下,曹操惨败,不仅折了大将夏侯惇,而且主力军队损失殆尽。
刘岱率大军前行,汇合刘昶和高顺的大军,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兵临许昌城下。
曹操并没有丧失信心。
在许昌城中,还有他最精锐的三万霸府禁军。
这三万士兵,皆是随他南征北战的百战精兵,绝对有和关西的一战之力。
许昌城外,刘岱二十万大军连营百里,旌旗蔽日,投石车抛出的火球在黄昏的天空划过道道赤痕,坠入城中时溅起的烟尘与惨叫混杂在一起。
接连一个月的猛攻,这座魏国都城变得满目疮痍。
没错,魏国都城。
就在十日前,汉献帝以曹操龙骧虎视,旁眺八维,掩讨逆节,折冲四海,遣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命曹操为王爵,封国建号为“魏”,加九锡,赐予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建立魏王国,都城许昌。
此时此刻的曹操站在许昌城墙角楼,玄色大氅在灌满血腥气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几个月前还意气风发的曹操,此时此刻鬓角已现霜白,那那双曾经洞察人心的鹰目深陷眼窝,眼底密布的血丝,令人心悸。
今日是围城第三十五天。
“还有几日粮草?”曹操的声音嘶哑,淡淡问道。
身后三步外,荀彧的身影在暮色中微微颤抖。
这位被誉为“王佐之才”的谋士,如今官袍下摆沾满了从城墙各处带回的尘土和暗褐色的血渍。
“禀魏王……”荀彧的声音几乎被一阵从南门传来的巨大坍塌声吞没,他顿了顿,待那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去,才继续道,“若按今日配给,尚可维持五日。若再减半……或可撑十日。”
“减半?”曹操没有回头,目光仍钉在城外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敌营上,“你是要让守城的将士饿着肚子搬石头?还是让城墙下那些伤兵直接饿死?”
荀彧沉默。
三个月前,当刘岱率二十万关西大军铺天盖地而来发难时,谁也没想到局势会恶化至此。
那位以往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曹操,在刘岱面前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不仅屡战屡败,连军事重镇荥阳都丢了。
刘岱和关西军那堪称无敌的军事能力,足以碾压一切智谋。
更致命的是,围城第二十天,通往城内的密道被关西军发现并截断。
最后一条求援通道关闭,许昌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文若,”曹操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这反常的平静让荀彧脊背发凉,“四年前,在兖州,你初投我帐下时,曾说‘愿助明公匡扶汉室,还天下太平’。这四年,我做得如何?”
荀彧深吸一口夹杂着焦糊味的空气:“魏王平黄巾、讨董卓、迎天子、败吕布、灭袁术,使关东百姓得享喘息之机,功在社稷。”
“功在社稷?”曹操笑了,笑声干涩如秋叶碎裂,“那为何今日我被困在这许昌城中?为何我在刘岱手中一败再败,现在他能带着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为何那些我曾庇护的士族,那些我曾赐予田宅的百姓,此刻却有人在向城外射箭传书?”
“魏王!”荀彧急道,“确有宵小通敌,但不过零星数人,许昌军民绝大多数仍与魏王同心!”
“同心?”曹操缓缓转身,角楼昏暗的光线将他半张脸埋在阴影中,露出的那半边脸上,颧骨因消瘦而格外突出,眼中有种濒临悬崖的疯狂在跳动。
“昨日东门守将王英私开城门,欲迎刘岱入城,被许褚当场格杀。今日清晨,南门粮仓起火,虽及时扑灭,仍烧掉三日存粮。这叫同心?”
荀彧哑口无言。
曹操上前两步,几乎贴着荀彧站立,他能闻到主公身上多日未换洗的衣袍散发的汗味、血味,还有一种仿佛从骨髓里透出的焦躁。
“告诉我,文若,我究竟哪里做错了?我奉天子以讨不臣,废除苛捐杂税,使得政治清明,给民屯田,休养生息,至于杀人...我杀的那些人,不论董承、伏完、孔融,哪一个不是暗中谋我?哪一个不是想取我性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在狭窄的角楼内回荡:“我推行屯田,让流民有地可耕;我唯才是举,让寒门有出头之日;我修水利、兴文教、平北方战乱!我做的不比任何一个汉室忠臣少!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国贼?为什么刘岱可以让我屡战屡败,天下响应者不计其数,名正言顺地要我的人头?”
荀彧看着曹操眼中那团近乎实质的疯狂火焰,知道这位曾经理智到冷酷的主公,已在围城三十五天的绝境中走到了崩溃边缘。
许昌城外,每天都有城池连一丝一毫的抵抗都没有就直接投降。
往日曹操麾下三个半州三十多个郡的地盘,如今只剩下许昌一座孤城。
而许昌城内。
每天都有士兵饿死,每天都有百姓因试图翻越城墙逃亡而被乱箭射杀,每天都有新的城墙段在投石车的轰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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