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分毫不动,立于禁军首列的李多祚也目不斜视。
“尔等是要造反吗?!”
似乎是为了回答武泽天的质问,梅伯温出列上前。
“臣,梅伯温,请太后赴死。”
一句话,震惊了除去梅伯温以外的所有人。
这……和商量好的计划不一样啊!
不是说逼迫女帝退位,把皇权交还给李唯吗?
朝臣中有人左顾右盼,而同样屏息的张柬之却在急中生智后抬手,以动作制住了众人的惴惴不安与窃窃私语。
此时,绝不能乱。
端看梅相后续如何说。
请太后赴死……
似乎也未尝不可。
武氏不死,于李唐来说终究是如鲠在喉。
让梅伯温逼宫使女帝自尽于玄武门,届时就算新帝亲临玄武门又如何。
禁军千人、朝中大臣都看着呢,是梅伯温开的口、带的头。
武泽天被梅伯温的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抬手拍着坐撵的扶手,指着梅伯温,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然,梅伯温却有太多的话要说了。
与此同时,鼓声近了,破阵乐的声音回荡在玄武门周边。
朝着玄武门外的方向看去,十二道好似冲天一般的黄龙纛,正在一步一步的逼近。
本该驻守此处的禁军,不自觉的让开了一条大道。
这时,诸位大臣也能瞧的见,在那道大唐旌旗下,在龙车之中,怀抱琵琶,奏响破阵乐主调的,是一身素服的李唐新帝,是阔别不过三年,却让他们再也不敢认的落魄皇子、和亲驸马。
带着更充沛的底气,梅伯温看着眼身后眼神清澈的痴儿梅谨,深吸一口气,再无顾虑的朗声道,
“武氏妖后,本为李唐太后,然贪恋权柄,屡戕骨肉。
及显嗣位,犹握枢柄,竟行废立,僭称垂帘。
悖逆至此已极!
然,复敢再黜李氏天子,妄登大宝,效牝鸡司晨之谬!
若尔倘有经天纬地之才,或可稍掩其咎,然尔德不配位,才不堪国!
自知难服四海,遂行屠戮宗亲,戕害龙裔未餍,继诛社稷栋梁,终致庙堂无贤臣,边关失良将!
以酷吏残暴之邪术迫胁群僚,恃谄媚之徒充塞台阁。
任人唯亲,纵武氏子弟窃功邀宠。摧折直臣,使忠义之士折腰蒙尘。篡青史以夺唐祚,移勋业而饰伪周,更将尔之庸聩,诿罪太宗圣主!
猖獗若此,竟污贞观为乱世,弃太宗开疆如敝履!
偶有边捷,竟辱幺儿充赘婿,人伦尽丧,岂堪为母?
尔之倒行逆施,致黔首流离,士族侧目。
然钳口之术,焉能堵天下悠悠?
今梅某直言,尔秽行上干天怒,下招人怨!
尔罪滔天,擢发难数,恶贯满盈,万死莫赎。
臣全尔颜面,死谏终言,若欲保太后哀荣,请为高宗皇帝殉葬!”
诸位朝臣倒吸一口凉气。
梅相最后说什么?
死谏。
哪怕是看在他这番气节,张柬之等人也纷纷作揖高声附和,
“臣请太后殉葬高宗皇帝!”
“臣请太后赴死!”
李唯抵达玄武门,‘正巧’听完了全貌。
他的手从弹奏中停下,而奏乐声也在三息之后戛然而止。
有时候,沉默亦是一种得到瞩目的方式。
尤其,李唯不知何时,竟然换上了一身丧服,其内涵如何只能说见者有数。
对于情况竟然进展到‘请太后赴死’,李唯略感惊讶。
他侧目瞧了瞧神情复杂的叔公李老,又看了眼满眼决绝站在本该为天团之首张柬之身前的梅伯温。
女频天道?
不过如此。
终究是他赢了啊。
李唯与武泽天无言向往着。
“你看我可有几分似从前?”,李唯这样问。
可武泽天却回不出一句话。
她只觉得自己呼吸间都在颤抖,本来硬朗的身姿在这一刻竟然头晕目眩,连站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她看李唯,好似看李世民从灵柩里爬出来。
何其可怖。
而更恐怖的是,她知道李唯并非李世民。
那一双眼睛,那一双眼睛的眼尾,像极了还被叫做媚娘时的自己。
媚娘,她讨厌这个称呼。
她耗费心机,争抢到最后,也不过一个武才人。
好不容易他死了!
她机关算尽,成为了李乾治的皇后。
可李唯……她熬坏了身子才生出来的孩子,竟然和她一生的梦魇如出一辙……
过去曾经的种种袭上心头,一股作茧自缚仿佛要窒息而亡的恐慌如潮水般将武泽天淹没。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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