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起身,拿起了自己早早收拾好的一个随身小背包,他放下一张1000美元的支票,放在桌上。
路明非和朝叔叔笑了笑,然后蹲下帮婶婶理了理那散落的碎发:“桌上有1000美金的支票,我怕我买的东西你不喜欢,原本准备走的时候偷偷塞到婶婶你的围裙里的。”
婶婶脸色变了又变,似乎在挣扎,但最终也没有变的和善。
她内心的想的是:既然都戳破了脸皮,没有好脸色又如何?
路鸣泽直接拿起了支票,欣喜的收进了口袋里,脸上那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说:“1000美元,算是一笔‘巨款’。”
“我晚上的飞机,叔叔婶婶……”路明非还有半句“今日我生日”没说出口。
“滚!”婶婶拉着路鸣泽走回里屋,恶狠狠的关上了门。
路明非被婶婶的声音镇住,然后头不自然的低了下来,然后又缓缓的抬了起来。
他看着叔叔的背影,看着这间房子里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脑袋里忽然有东西裂开了,那是一种释然,一种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所有情绪……
他招呼校工,准备水灵灵的退出了房子。
只是走到门口,路明非看到了婶婶他们买的菜,路鸣泽要出国准备好的行李,还有一块定做的蛋糕。
蛋糕似乎因为“跌落”,上面的奶油和字迹有些模糊。
但也可以看到上面写的并不是【路明非生日快乐】,而是【路鸣泽一切顺利】。
路明非的心还是微微发颤,但已经没有过去那种憋着一口气的感觉。
他就像是高阳解锁了序列【精神武装】,面对这种情形已经能理智面对。
路明非想:只有左旭会记得我的生日,给我准备蛋糕。
然后又庆幸的想:是啊,还好,我已经吃过左旭为我准备的蛋糕……
甚至他们吃到最后,总会变成蛋糕大战。
“路专员,是不是我们做错了?”有一个校工发问。
路明非笑着说:“你们没错。”
他看向空荡的房子,“而且,你们的手艺是一流的。无论是修马桶还是杀萝卜。”
也是这时候,叔叔追了出来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沉默。
路明非笑着说:“叔,我走了。”
随后,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他在那道狭小的缝隙里看到了叔叔脸色放松,好似应付完了什么累赘。
路明非有些失神,他看着电梯上铺着的红色地毯。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笑着说那句话的意义何在?
但善良的他就像递剪刀会把刀尖对准自己一样,难得会将恶意强加在旁人身上。
电梯到了一楼,路明非在走出电梯时听到了一个父亲抱着女儿说的话:“妈妈永远是对的!”
“因为妈妈永远爱你,爱我……”
是啊。
不爱,就是原罪。爱,哪里会有错?
就像陈雯雯,不爱就可以明知道赵孟华把我当笑话,她还是可以视而不见;
就像家人,父母……爱的话,怎么舍得将我一人留在中国?
连“我爱你”都需要古德里安教授代为执行?!
路明非走到楼外,恺撒为他准备的Aspasia餐馆的专用的玛莎拉蒂已经在小区门口候着。
路明非回首看了一眼那扇曾经属于自己的窗口。那里藏着他十余年的光景。
只是从这一刻,从刚刚的“滚”字开始,这个窗口就不再属于他。
也是此刻,路明非忽然明悟了,自己刚刚感觉大脑裂开的状态是什么意思:过去的他总觉得他和左旭与卡塞尔的所有人不同。
他们的家在中国,他们有一个可以随时回来的地方……
但从那一刻开始,路明非明白,他从未有拥有。
之前的所有感觉,只是感觉,就像青春期的你总觉得有人暗恋你,就像你总觉得手机在震动,有人给你发消息……
路明非想起了左旭对他说过的话:
【成长代表着失去。】
【同时,成长也意味着你会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路明非的手指摩挲着这套西服上,左旭在袖子内衬留下的暗纹。
上面绣着【路明非】三个字。
路明非摩挲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吐了一口浊气。
从今日开始,路明非舍弃了心底不会有反馈的“柔软”。
他坐上了那辆玛莎拉蒂,以命令的口吻结束他们的任务,然后安静等待与陈雯雯共进晚餐。
黑色的玛莎拉蒂驶入夜色,路明非从容、慵懒的神情倒映在车窗内。
但凡这个时间线已经播出了《甄嬛传》,那路明非高低得给自己取一个“钮祜禄·明非”的外号。
路明非喃喃自语:“这就是左旭说的……成长吗?”
………………
润德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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