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十二月,邕城的冬天湿冷入骨。
王鑫从市公安局的大门走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沿街有一盏路灯似乎是坏了,不停的闪烁着,虽然晃眼,但也能照得亮路。
张国强滑得像一条泥鳅,今天的审问比王鑫预想中的难。
你问他什么,他都回答,可总是不答在点子上,东拉一句西拉一句的。
幸好请了海关和税局的同志来走了个过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张国强明确证实了李德全和王大锤有来往,还把王大锤一些黑账和具体的保护伞给吐了出来。
最重要的物证是一本账册,上面记录了他和王大锤七笔不走账的交易。
那是他自己私下留的底,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每一笔现金交易的金额、日期、经手人。
张国强叹着气:“王大锤这个人,做事太绝了。我怕他哪天翻脸不认人,我手里总要有点东西。”
王鑫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那上面写着:三月二十三日,钢材一批,城东工地。经手人:李德全。
“这笔是你派李德全送的?”
“是。”
“收货人签的是谁的名字?”
“赵彪,王大锤的司机。”
王鑫把这一页单独折了一个角,然后合上账本。
两天后,市局召开第一次专案组会议.
最上首坐着的是省厅刑侦总队的赵成栋队长,四十出头,长相周正,气质威严,这次的专案组由他直接领导。
他旁边坐着刑侦支队长老李,还有七八个市局抽调的精英强将。
王鑫作为前期调查的主要人员,也参与了进来。
赵成栋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切入正题:
“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同志们,今天是‘7·1’坠楼案和‘10·18’交通肇事案并案调查的第一次专案会议。
这两个案子,在前期调查中,被认定为不相关的意外事件。
但经过我们王鑫同志的追查,发现这两起案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背后存在着共同的关联人。
经过上级的指示,我们正式把这两个案子并案调查。”
老李接过话,把案件的基本情况和王鑫调查发现的疑点重新梳理了一遍。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在经过一番讨论后,赵成栋拍板:“三条线同时走。第一,查王大锤本人,主要从他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项目审批手续入手。
第二,查车祸案肇事司机李德全,重点查经济方面的。
第三,重新查苏渺坠楼案当晚的现场情况,能调取的物证全部调取。特别是坠楼现场,要重新勘察,特别是坠楼窗台的那个房间,一定要细致再细致。”
一位警察皱了皱眉:“时间已经过去小半年了,他们家都不知道清扫了多少遍,估计能剩下的线索不多了。”
赵成栋的语气坚定:
“还是那句话,凡事发生必留痕迹。既然我们是干刑警的,就不要怕麻烦!
以往很多案子最终能查清,都是从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蛛丝马迹入手的。”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工作分摊下来,意味着这两起案件的调查,全面展开了。
其实,这两个案子本身并不复杂,更不存在什么高明的作案手法。
只不过,前期被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遮盖过去了。
如今有了专案组的正式调查,进展如同坐了火箭。
王鑫听说旧栏杆被找到后,立马跑到物证科,给辛苦搬栏杆回来的同僚递烟:
“张哥,梁哥,厉害啊!丢了小半年的东西,才一天就找到了,是什么情况?”
张哥把烟夹在耳后,答道:
“说来也是巧,那天开完会回家,吃饭的时候说起这个案件。我妈说她认识一个叫黄老三的,专门收废旧。
X大厦那一片的垃圾佬,收了东西都拉到他那去卖,我和老梁今天就摸过去。”
王鑫奉承道:“哎哟!阿姨这可是立了大功啊!也难得那黄老三收了这么久还没把栏杆拆了。”
梁哥接话:“这说起来就更巧了!那黄老三的儿子要建新房子。
他见那套栏杆用料扎实,款式洋气,比市面上买的都好,就想着留下来,给他儿子装新房上去。
还好我们去的快,再晚个一两天,他就要翻新栏杆了,到时候就是找到了,也难找痕迹了。”
栏杆是上午找到的,报告是下午出的。
栏杆上雕花的尖角处有少量纤维残留,经比对,正是苏渺坠亡时穿的那件裙子上的,其余的便没有异常了。
王鑫心中有一丝的失望,这个结论只能证明苏渺的确是从栏杆处掉下楼的,却说明不了她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
不过,赵成栋会上的话说的很对,凡事发生必留痕迹,且不会仅此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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