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子时,三军会同时开拔。
许靖央交代给三军全体将士的命令只有一个,能劝降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能劝降的,围而不打,等她消息。
而她要亲自带兵,走小路去包抄滔云泽。
去这里,若从幽州走,需要她翻越伏牛山,穿过瘴气林,夜渡瀘水,最后潜入那片茫茫芦苇荡。
路程辛苦,却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滔云泽极其重要,南接赤河,北临遂江,大大小小的支流在此处汇聚,让滔云泽几乎贯穿了整个大燕的水路中心。
之所以选择这里,除了滔云泽的重要地势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这里有一个水寨,驻扎着朝廷唯一的一支水师,大小战船三百余艘,水军两万人。
许靖央早已预测到,这支水师,是朝廷防备许靖央从水路突袭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她能拿下,她将拥有水师,可以从水路运兵,绕过所有陆地关隘,直插京城腹地。
同时,彻底切断其余州郡驰援京师的可能性。
掌握水路,就是掌握对京城的第一控制权。
许靖央忽然想到,几年前,她曾站在山上,预想到来日若有兵马想要攻入京城,则定会取水路入京,扼住京师咽喉。
所以她请萧贺夜与平王、魏王联手,向朝廷提议修建长城,抵御这个危险的可能。
那时候的她,万万没有想到,来日做出这样诛九族且大不韪的举动的人,是她自己。
皇帝没有继续修建长城,反而给了她绝好的机会。
许靖央闭了闭眼。
这次攻入京师,她起兵的理由是,朝中有奸人作祟,引导圣听。
皇帝身边奸人当道,她自然要锄奸。
许靖央走到窗子边,抬手就将窗子直接推开。
漫天的风雪,飘摇而落,她忽然在想,为什么在她生命中每个重要的时刻,都在下雪?
替父从军那年是秋天,可第一次真正上战场,是在大雪天。
她记得那天的雪比今夜还大,白茫茫一片,连敌我都要靠喊声分辨。
重生回京争夺身份的那一次,也是寒雪连绵。
恢复大将军的身份,带兵讨伐北梁时,同样是踩着白雪出征。
仿佛她的人生一直处于隆冬。
没有春天,没有暖意,没有可以在阳光下舒展身心的时刻。
有的只是风雪,一场接一场的风雪,没完没了地往她身上落。
可那又如何呢?
风雪从来不管你想不想承受,它只管落它的。
而她也从来不管这风雪有多大,她只管走她的路。
风雪不会因为她有孕就停,敌人不会因为她是个女人就手软,命运不会因为她已经够苦了就网开一面。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她从来不求风雪停,只求自己在风雪里站得够稳、走得够远。
寒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抱拳道:“大将军,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副将祝征夫带着三千兵马留守幽州。”
“宁王殿下的人,照您的意思去了通州保护王爷,准备动身离开了,只等您的命令。”
许靖央侧眸,点了点头:“做得好,你等我一下,我有一样东西需要他们带去给萧贺夜。”
她走到桌子边,从兵书中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寒露寻常接过,却在看见信封上的三个字时,猛地一怔。
和离书?怎么是和离书?
“大将军……您要跟王爷和离?王爷,还不知道这事吧!”
许靖央的和离书,早就写好了半个月。
她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却因为这件事,内心反复犹豫挣扎过。
最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要兵指京城,无论出于何等理由,在世俗眼里都是罪大恶极的谋反。
史书会怎么写?后人会怎么传?
她许靖央不在乎身后名,可她不能让萧贺夜陪她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是她在这吃人朝堂上坚不可摧的战友。
正因为如此,她才要他的前途毫无污点。
萧贺夜是皇子,是萧氏江山的一部分,无论她成败与否,他都不能与“叛军主帅”这四个字有任何牵扯。
这也是许靖央给自己的交代。
她许靖央这一生,从十五岁替父从军起,就学会了一个道理——
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孽自己背。
既然决定要做这件事,那就一个人扛到底,不拖任何人下水。
无论好坏,都跟他撇清关系。
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许靖央的表情很是平静:“信中我已经写清楚了缘由,相信王爷看到的时候会理解的,你只管让他们将信送去就是。”
寒露忽然替许靖央感到一阵难过
>>>点击查看《全家夺我军功,重生嫡女屠了满门》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