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韩王进了自己院子。
戴权、雁七、郑道泉、郎熊也都转身走,准备各自回自己院子。
忽然听到身后贾环清朗的声音,说:“皇恩浩荡,晚辈恭喜贾大人高升?”
唔?
戴权等人闻言均止住步子,转过身来。
贾家小子平时很谨慎,极少如此,他是还要羞辱贾雨村吗?
也不像啊,贾环这次是自称晚辈了?
贾环脸上尽是淳朴憨厚,不了解他的,真会当真了。
“知劲,去包好五十两银子。”
“大人,属下立刻去。”霍知劲虽不明白贾环要干什么,小跑去后面马车翻行李,从里面拿足五十两银子,用蓝布包好。
从霍知劲手里接过银包。
贾环双手交给贾雨村的一位随从。
“贾大人,你是我宝二哥的先生,此去应天府任礼部尚书,晚辈替贾府给贾大人送行了。”
戴权、雁七、郑道泉、郎熊这才明白,这是替贾府给二房嫡次子送程仪。
官员升迁、罢官、调任、要辞官离开。他的同僚、下属、友人、学生送行,赠送一笔银子做路上盘缠,便是程仪。
《孟子·公孙丑下》:当在宋也,予将有远行,行者必以赆,辞曰:馈赆。予何为不受?
译:我在宋国的时候,将要远行。按照古礼,远行的人,应当赠送路费礼物,叫作“馈赆”。人家明说这是行路盘缠,我为什么不接受?
赆仪(馈赆):先秦、汉唐文言,书面奏疏用,偏雅。
没有合理缘由,凭空送钱财,那是收买,君子不能接受。
朋友亲戚以“远行路费,程仪(馈赆)”名义送,可以收,合乎礼。
戴权等人点点头,这才是贾家小子的做派,谨慎,不失礼。
贾雨村都被“贬”出京了,贾环还要替贾府,从他身上“薅”道德修养的名声。(贾家不论他是贬还是如何,一视同仁的善待,毕竟他是贾家弟子的先生。)
………………
次日午时,贾母院里的穿堂上便热闹起来。
探春、惜春先来,身后丫鬟捧着食盒,里面有新蒸的桂花糕,说是给老太太尝鲜。
紧接着史湘云也到了,抱着一盆才开的海棠,说是在自己院里养了半个月的。
黛玉、巧姐、李棠跟在史湘云身后。
史湘云今日穿了件大红色锦衣,里头是白绫小袄,领口上绣着几朵缠枝莲。
一进门,史湘云便往东厢房那边瞟了一眼——那是荷儿住的地方。
史湘云扬起下巴,示威的望向探春:哼……三丫头,这是想和我们抢荷儿?
贾母歪在碧纱橱里的榻上,隔着纱帘望见这几个姑娘挨个儿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丫头们,你们倒约好了似的。
“老太太,我们是来给您请安的。”
“对,给老太太请安的。”
巧姐儿带着撒娇的声音,道:“两日没来老祖这里,我们想老祖了。”
贾母往榻后一靠,语气里带着三分了然,七分打趣的道:你们这是来看荷儿的罢?
什么请安不请安的,打量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
巧姐儿和李棠年纪小,先红了脸。
探春最镇定,将桂花糕摆在榻边小几上:老太太冤枉人,我们真是来给您请安的。
她说着瞟了湘云一眼,只是云姐姐昨儿回去说,荷儿换了地方,怕他午睡不安稳。
看看?贾母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几个小狐狸,只怕是不止想看看,还要带回去和他玩耍吧?
史湘云怕贾母答应探春,连忙道:“昨日荷儿玩累了,想睡觉,是我和林姐姐轮流抱着他,哄睡的。老太太,今日还是给我们帮看他吧?”
“昨日你们看了,今日该轮到我和四妹妹了。”
贾母朝外头唤了一声,鸳鸯,把荷儿抱过来。
鸳鸯应声去了东厢房。
不多时,帘子一挑,奶妈抱着荷儿走了进来。
那孩子今儿换了件鹅黄缎子小袄,领口上绣着一对胖鲤鱼,兜肚也是新的,上头绣的是长命百岁四个字。
他正精神,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见满屋子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没牙的嘴——那笑容像一朵刚开的喇叭花,软软的,把满屋子的人都看化了。
巧姐第一个忍不住,踮着脚凑过去:老祖,让荷儿弟弟跟我们去林姑姑那里吧?
贾母示意奶妈把荷儿放在榻上的锦褥子上。
那孩子一沾褥子便坐住了,虽然身子还微微晃着,两条胖腿叉开在面前,两只小手撑着褥面,像一尊小佛爷似的端端正正。
巧姐把布老虎递到他面前,他伸出巴掌拍了一下,老虎地倒下去,倒把他自己吓了一跳,瞪着眼看。
李棠轻轻了一声:荷儿弟弟的手劲儿,倒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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