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画面:自己拍着胸脯、言之凿凿说马一民掌握新能源核心机密的模样。
那副拿国家战略当挡箭牌、义正词严呵斥苏铭的架势,此刻想来,简直像个涂了花脸的跳梁小丑,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荒唐。
周围的怒斥声此起彼伏,每一声“卖国贼”“叛徒”砸下来,都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热辣辣的疼,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李鸿信靠在门框上,指尖冰凉,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门框而泛白。
他甚至不敢抬头,不敢去接会议室里任何人的目光。
他知道,这些话明着骂的是马一民,暗地里戳的都是他。
就在满室的怒斥声里,人群里忽然站出来一个人。
市委宣传部部长赵有才。
他胖乎的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着,像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指着地上瘫软的马一民,冲端坐主位的赵安国大声开口,声音洪亮,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赵组长!我强烈建议,对于马一民这种罪大恶极的人渣、卖国求荣的败类,就该特批直接枪决!这种人留着也是浪费国家粮食,还得防着他乱咬人!我提议,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这话一落地,会议室里先是死一般的静了两秒,随即响起工作组众人几声压抑的讥笑。
真急了。
急到连脑子都不过了。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赵有才那点心思,谁还看不明白?
他跟马一民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城建口的项目、教育配套的工程,两人勾连着捞了多少钱,数都数不清。
现在马一民翻了船,还是间谍大案,一旦落到国安手里,一审二问,什么都得抖出来。
他这哪里是恨卖国贼,他是怕马一民开口,把他也给拖下水。
急着要马一民死,不过是想杀人灭口、死无对证罢了。
真当赵组长是傻子?
除非赵安国脑子抽筋了,才会同意这种荒唐的建议。
当着龙都工作组、省委书记的面,当场枪BI市w常委,传出去像什么话?
还要不要法度了?
刘副组长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别过脸去,懒得看这拙劣的表演。
几个年轻干事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憋笑憋得辛苦。
果不其然,赵安国看着眼前满脸“激愤”的赵有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冲赵有才轻轻点了点手指,语气慢悠悠的:
“张部长,请稍安勿躁。”
就这一句话,赵有才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
他对上赵安国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心里瞬间发慌,冷汗“唰”地就冒了一后背,连后颈的衬衫都湿了一片。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急了,急得露了马脚。
“赵组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连忙开口解释,声音都磕巴了,“我就是太气愤了!对这种背叛国家、出卖民族的败类,我实在是恨得牙痒痒……一时口不择言,口误,口误。”
“好了。”
赵安国摆了摆手,止住了他语无伦次的解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明白你的气愤。但就这么粗暴的解决了他,反倒便宜他了。”
“我已经通知了国安部,部里的专项工作组已经在来的路上,乘军用专机过来,人到了就由他们全权接手。
现在要做的,就是看好他,别出任何岔子。是黑是白,审过了自然有定论。”
国安部接手?
这五个字像一道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马一民的耳朵里。
他原本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闻言猛地抬起头,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没了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灰色,像个死人。
他太清楚国安部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是纪委或者公安接手,哪怕最后判死刑,好歹有章法,有程序,走流程、等判决、一枪毙命,死也就死一次。
可国安不一样——间谍罪、叛国罪,落到国安手里,那是连基本人权都彻底剥离的。
等待他的会是无休无止的审讯,一遍又一遍的核实,所有的关系网、所有的接头人、所有出卖过的情报、所有收过的钱,都会被挖得一乾二净。
不止他自己,他的家人、他的亲友、他所有的利益关联方,一个都跑不掉。
他听过那些传闻,国安的审讯手段,软的硬的,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秘密都撬出来。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这里,马一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打颤,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不……不能落到国安手里!
死,至少死得痛快。
一了百了,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掏出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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