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大家围着李鸿信转,捧着吕家的大腿,觉得大树底下好乘凉。
可现在,这棵大树眼看着就要晃了,谁心里不打鼓?
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翻自己的抽屉,琢磨着哪些东西该处理、哪些关系该切割;有人握着手机反覆斟酌,要不要提前联系巡视组,主动交代点问题,争取个宽大处理。
大难临头各自飞,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楼层里格外刺耳。
李鸿信将桌上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浸湿了脚下的羊绒地毯。
“废物!两个废物!”
他咬着牙低声怒骂,脸色铁青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点事都办不明白,还把自己搭进去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刚才在会议室里,看着直播里龚永康和李利狗咬狗的丑态,看着赵安国隔空下令、三枪毙命的雷霆手段,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
这哪里是毙龚永康和李利?
这哪里是毙两个下属,这是当众抽他李鸿信的耳光,更是结结实实地打在整个吕家的脸上!
李鸿信背对着办公桌站在落地窗前,指节攥得发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窗帘只拉开一道窄缝,昏暗的光线落在他阴鸷的脸上,衬得眼底的惊疑与怒火翻涌不休。
他太懂官场的规矩了。
按常理,组织就算要动地方领导班子,哪怕是动一个处级干部,也会提前和省委、市委打个招呼,通个气。
最不济,人控制住之后,也会知会当地一把手一声。
毕竟地方盘根错节,维稳永远是第一位的政治任务,贸然动手极易引发抵触情绪,万一激化矛盾、闹出群体性事件,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是几十年来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也是他宦海沉浮多年笃定的安全感。
可今天的事,诡异就诡异在这里。
龚永康在高速口闹出了滔天大祸,逼得军方出面、全网沸腾,连龙都都被惊动了——不仅调了驻军支援,连正在邻市巡查的中央第二巡视组都被紧急抽调,直奔彦林而来。
这么大的阵仗,他李鸿信作为彦林市委书记、当之无愧的一把手,居然到现在为止,没接到省委的电话,没接到巡视组的通知,甚至连个提前吹风的消息都没有。
就好像,他这个市委书记,已经被彻底排除在了决策圈外。
宦海浮沉二十多年,这点政治敏感度他还是有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组织已经对他产生了严重怀疑。
菜子村大火烧死七人、造成重大群体性事件,今天高速口又闹出公安与军方对峙、蓄意谋害烈士遗孤的惊天丑闻,桩桩件件都发生在他的治下。
龙都震怒之下,连带着对他这个一把手也彻底不信任了。针对龚永康、李利的处置决定之所以瞒着他,就是怕他提前通风报信。
毕竟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一旦让这三个人提前知道是死刑立即执行,狗急跳墙之下,说不定真会铤而走险、当场逃窜,甚至裹挟人质、制造更大的事端。
这个风险,没人敢冒。
可反过来想——连他这个市委书记都被当成了“需要防备的对象”,说明在上面眼里,他未必就是乾净的。
甚至,他可能已经被列入了下一步的核查名单。
想到这里,李鸿信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而第二种可能,比第一种更让他脊背发凉。
那就是龙都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彦林市,也不只是龚永康、李利这几条小鱼。
目标是吕家。
是借着这起事件,借着中央巡视组和军方的手,顺势清洗整个西陕省内盘根错节的吕家势力。
这不是普通的人事调整,是大清洗、大换牌的信号!
吕家在西陕经营三代,从政界到商界,根系深到难以想象。
别说一个彦林市,就是整个西陕省,半数以上的厅局级干部都和吕家沾亲带故。
这么多年,中央不是没动过西陕的心思,可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动几个小角色便草草收场。
可这一次不一样。
赵安国是什么人?
出了名的“赵黑脸”,专啃硬骨头,办过的省部级高官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亲自带队,上来就跳过所有流程,直接以最高令的名义就地击毙三名地方实权干部——这根本不是常规办案的路数,这是亮剑,是敲山震虎。
敲的是他李鸿信,震的是背后的吕家。
李鸿信猛地想起了苏铭。
那个一开始空降到秀水县公安局的大块头,年纪轻轻便挂职县公安局局长,看着像个只懂打打杀杀的莽夫,却偏偏每次都精准地踩在关键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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