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廓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船体深灰蓝,桅杆矮粗,甲板上没有航行灯,没有雷达反射器,连舷灯的微光都被刻意遮盖了。
马国栋放下望远镜,嘴角动了动:“到了。”
那条伪装船没发任何信号。它从“鲸”号右舷外约三海里处无声驶过,航向东南,速度不紧不慢,像一条游过浅滩的鲨鱼。
船体无旗,船舷两侧用粗糙白漆刷着两行看不清的文字,像阿拉伯语又像斯瓦希里语,涂得歪歪扭扭,故意做旧。
君玥盯着它驶入远处黑夜,消失在望远镜尽头。她知道那条船不会走远,它会在预定海域关掉主机,像块石头一样漂在浪里,等着目标出现。
天亮时风小了些,浪涌回落到两米左右。君玥站在舷窗前,搪瓷缸端着热茶暖手。
马国栋从海图桌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条,值班瞭望员刚在雷达上捕捉到一个信号:
东南方向八十海里处,有船正朝这边靠近,航速十一节,排水量符合那条八千吨散货船的参数。
君玥看完纸条转身走进电台室,把一张写好的电文纸推过去:
“现在发。就说主机检修遇到困难,需要再停泊十二小时。坐标不变。”
电文发出去不到十五分钟,对方回了四个字:“原地待命。”
君玥从电台室出来,在走廊跟马国栋擦肩而过,低声说:“鱼咬钩了。”马国栋正往机舱走,背对她摆了摆手。
整个上午“鲸”号按计划“检修”。
水手长带人掀开舱盖板用扳手敲打,有人拉水管冲洗栏杆,船桥用电台跟“虚拟”船务代理通话——都是做给远处那艘正逼近的船看的戏。
君玥每隔二十分钟用望远镜扫一次东南方向。对方进入三十海里时,她开始能看见桅杆顶端的小黑点。进入二十海里时,船身轮廓清晰可辨——船艏尖锐,甲板防浪板比普通散货船高半截,舷墙焊缝不规整,像后期加焊过钢板。
君玥放下望远镜,拿起墙上内部对讲电话:“所有人按预案就位。不主动出击,看他们动,我们再动。”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回复。
下午两点十七分,对方航速从十一节降到八节。两点二十三分,降到五节。两点二十六分,主机轰鸣骤然减弱,船艏向右偏转,绕着“鲸”号左舷外侧缓缓兜了半圈,像在观察,又像在寻找靠帮角度。
君玥站在半掩窗帘的窗后,透过玻璃望着外面。那条船从“鲸”号左舷外一百五十米处滑过——距离刚好在目视清晰度边缘。她看到了船舷上用白漆涂的船名“瓦拉纳西”,下面一行英文字母被粗糙黑漆覆盖了一半,欲盖弥彰。船艉甲板上堆着成卷缆绳和旧轮胎,船舷栏杆旁立着几根细长金属杆,架着对讲机天线。
表面看一切都像条正常散货船。但君玥留意到两个细节:船艏甲板那根黑色燃油补给软管被抽出来盘在栏杆外侧——那是准备靠帮用的,正常航行不会这样收储。船桥侧面舷窗里,不止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影在晃动,比正常商船值班多出至少一倍。
马国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搪瓷缸空了还端着。他眯眼朝那条船看了几秒,轻声说:“他们在等天黑。”
君玥点头。
傍晚六点四十分,天色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西边天际线一道窄窄的暗红色光带,正被深蓝一寸寸吞没。
“瓦拉纳西”号此时退到约两海里外,主机维持怠速,船身随浪涌缓慢漂移。
七点十二分,天色完全黑透。海面上只剩一层极淡的灰蓝微光,勉强分辨船影和浪花边界。“瓦拉纳西”号航行灯亮了——一盏、两盏、三盏,国际避碰规则最低配置,毫无异常。
七点十八分,灯突然灭了。
君玥一直盯着望远镜,灯光消失的瞬间她瞳孔缩了一下——那条船的轮廓从视野里消失了,彻底融进墨色海面。
“关掉我们自己的定位灯。”她低声说。
马国栋伸手按下船桥面板上的开关,那盏亮了一整晚的小功率定位灯应声而灭。整条“鲸”号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机舱透出的一丝极淡橙色光晕从通风口渗出来。
船桥里安静了大约半分钟。没人说话,没人动,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错——君玥、马国栋、值班舵手。
然后东南方向的黑暗中传来了动静。
一声低沉的柴油机加速嗡鸣,像一头被松开缰绳的牲口。
那声音从两海里外迅速逼近,浪花被船艏劈开的哗哗声越来越快。
君玥没举望远镜,她听出了声音的指向:正朝“鲸”号左舷中部来。
就在“瓦拉纳西”号逼近到大约五百米时,东南方向黑暗深处突然响起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
很干净,短促,清脆,像有人在厚钢板上砸了一锤——
铛。
紧接着一道橘红色光,从“鲸”号东南方向约三海里外亮起,一闪即灭。
那道光很薄很细,拖着短促尾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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