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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碗从指间滑落,摔在青砖地面上,碎成数瓣。
滚热的茶水溅在他的靴面上,他未去看一眼,霍然起身,骇然变色:“你说汉贼现在何处?”
“距我蒲津关不到三十里了!”周长史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在喉头哽咽着挤出最后几个字,“怕是,怕是天黑前便要兵临城下了!将军,快下令关中戒严备战罢!再迟便来不及了!”
郑安只觉得腿脚发软,脑中混乱不堪,下意识反问说道:“你说距我关不到三十里了?”
“是啊,将军!”
“快传本将军令!备战!备战!”郑安一拍案几,脱口喝道,又急令亲兵进来为他披甲。
很快,几个亲兵捧着他的甲胄奔进堂来。
甲胄冰凉,铁片相触发出细碎的铿锵声。
亲兵们抖开甲绦,手忙脚乱地往他身上套,手指冻得有些僵,扣了两次才将胸口的皮绦扣上。
一时间,因为这道完全出人意料的军情,堂中从吏、亲兵进进出出,有的奔出去传备战之令,有的抱着一摞文书不知该往哪里放,有人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爬起来顾不上拍土,又往外跑。
郑安任亲兵摆弄着给自己披甲,直到这时,才蓦然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渡河了多少贼兵?”
周长史嘴唇哆嗦了下,说道:“将军,游弋报称,远望贼兵行军数里之长,怕得有万余人!”
郑安深吸了口冷气,说道:“万余人?”他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万余人岂是仓促可挡?他声音不知怎地哑了下去,微微带颤,“速往冯翊,报知大将军,请求援兵!”
一名从吏应声,就要往外跑。
“慢!”郑安叫住这从吏,,又问周长史,“贼兵主将何人?可探得了?”
周长史的脸色更白了几分,说道:“启禀将军,遥见贼兵将旗,主将当为秦敬嗣、徐世绩。”
郑安瞳孔骤缩。
秦敬嗣的大名,他当然听过。李建成槃豆之败,败给的汉军将领对手中,就有一个是秦敬嗣。徐世绩,他也是早有闻名,起先是瓦岗翟让的左膀右臂,其后是李密帐下的头等将帅。
他沙哑着嗓子,喝令要去求援的这从吏:“快马加鞭,一日内必要赶到冯翊城,见到大将军,向他禀报,贼兵系秦敬嗣、徐世绩所统。恳请大将军,援兵务必早到!迟则蒲津关恐将不保!”
这从吏接令,见郑安不再有别的吩咐,不敢耽搁,即便转身奔出堂外。
他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府门外的风雪中。
郑安望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府门外的风雪中,他的铠甲还没披挂好,不过背甲、胸甲已经披上,冰凉的甲片紧贴脊背,他只感觉到仿佛比门外风雪更冷的寒意,如针刺入骨髓。
随着军令的紧急下到。
蒲津关,醒了。
不是寻常的醒。不是炊烟升起、营门吱呀、士卒呵着白气列队点卯的醒。而是像一头沉睡中被利刃抵住了喉咙的困兽,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所有的神经都在同一时间炸开了。
城头上,当值的百余名士卒是最先接到消息的。
一个校尉狂奔着登上城墙,靴子在结了冰的城道上打滑,险些栽下内墙,他扶住垛口,朝躲在背风处跺脚的士卒们仓皇喊道:“贼兵过河了!快!快备战!”
士卒们先是茫然,待听清了,便是一阵炸了窝的骚动。
又短暂的骚动过后,有人抄起长矛,有人去搬礌石,有人手忙脚乱地取弓。
紧接着,城内营区,士卒被警鼓催促着出帐集合。
鼓声中,将军府门前的街道上,一个个的传令军吏策马狂奔,马蹄溅起一路雪泥。
府内堂上,郑安终於披挂整齐,头盔的系绳勒得他下颌生疼。他扶了扶兜鍪,听着外头已经乱成一片的鼓噪与呼喝,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顾看闻讯之后,先后仓促赶来,聚在堂中的一众麾下将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激励士气的话,喉咙却干得像被朔风灌满了沙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秦敬嗣、徐世绩所率的汉军何时会到关城下。
他只知道,只凭他手中这千余兵卒,绝对是无法将秦敬嗣、徐世绩所部挡住!
援兵,何时可到?
……
蒲津关西北,二十余里外。
风雪中,一支万余人的兵马正在疾行。
队伍拉得颇长,前军已隐没在前方的雪幕中,后军仍源源不断地从白茫茫的天与黄河之间涌出。马蹄踏过,将雪与泥踩成一片浑浊的灰黑色泥泞,随即又被后续跟上的步卒踏得更深。
队伍最前方,“汉”字大纛之外,两面丈余高的将旗在风雪中飒飒飘展。
一面绣着“左骁卫大将军秦”,一面绣着“右备身大将军徐”。旗面被雪水打湿,又被朔风吹得冻硬,卷动时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却只从这脆响声,就能感觉到一股金戈铁马扑面而来的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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